阿杰丨盐与光初探 - 世说文丛

阿杰丨盐与光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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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群里转发一篇署名贴文《盐若失了味还有什么用?》(以下简称《盐》文),对此,有文友老师认为,我似乎不应该转发这样的文章,因为这篇贴文是嘲弄、讽刺所谓的牧者,也就是在讽刺天主教的,而且还提到另外两部作品,如《牛虻》和《天堂窃情》,也是在讽刺嘲弄否定基督教。

那么,《盐》文到底说了啥呢?大致意思是,作者看了一篇于疆的回忆录《苏北利亚》,记述了苏北劳改农场中的右派群体,其中一位叫袁意可的神父原为南京教堂神职,后因右派身份被改造。他自称因生计选择神职,对听忏悔等圣事渐趋麻木,且认同进化论,视神职为谋生手段。作者借其形象与二战时期为他人牺牲的波兰神父科尔贝对比,引发对信仰本质的反思:袁意可代表了一类将神职视为职业、在思潮冲击下逐渐丧失信仰内核的神职人员。袁意可最终在劳改中身心俱疲,发出对国家前途的绝望疑问,体现了失去超越性盼望的信徒之悲惨境地。
文中进一步引申至法国唯物主义者神父梅叶及当代爱尔兰教会对跨性别议题的沉默,指出不同时代均有“时尚”思潮侵蚀信仰根基的现象。作者强调,基要真理必须坚守,否则信仰将如“失了味的盐”,失去价值与永恒意义。

那么另外两篇呢,《牛虻》我在青少年时期确实看过,印象很深,不过对其含义并不很清楚,当时确实也认为是在讽刺鞭笞教会和神父的虚伪。但后来随着深入研读基督教文化,有了新的认识。
《牛虻》作者伏尼契所处的时代,其实是欧洲宗教改革思想与意大利民族独立运动交织的时期。这部小说对基督教的态度是复杂而充满悲剧性的,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首先,小说揭露了19世纪意大利天主教会(尤其是耶稣会)与奥地利殖民统治者勾结、镇压民族革命、控制人民思想的腐朽与伪善。红衣主教蒙泰尼里(牛虻的生父)是这一体系的化身,他个人是高尚的,但他的职位和信仰使他成为了压迫机器的核心部件。小说对这种体制化的宗教给予了最猛烈的抨击和否定。其次,小说的核心冲突并非简单的“无神论 vs 有神论”,而是爱与信仰的撕裂。主角亚瑟(牛虻)的悲剧始于他对两个“父亲”的背叛感——生父蒙泰尼里(神在人间的代表)和天父(上帝)。他的痛苦、他的复仇、他的尖刻讽刺,都源于被信仰和至亲双重背叛后的巨大创伤。蒙泰尼里的痛苦同样深刻,他在对儿子的爱和对上帝的信仰之间被撕裂,最终精神崩溃。这里展现的不是嘲弄,而是信仰与人性的激烈冲突所带来的极致痛苦。
《牛虻》确实激烈地讽刺和否定了作为政治压迫机器的教会(特别是天主教会),但对于个人信仰,它更多是进行了一场充满血泪的悲剧性展示和质疑,而非轻易的嘲弄。它是一部关于背叛、牺牲与革命的人道主义史诗,宗教是其最重要的悲剧舞台(很多欧美文学都是以基督教为创作元素和背景的)。

另一部作品《天空窃情》我没看过,查阅资料得知,这部作品说的是科学与神学的正面冲突。这部作品是波兰科幻作家斯坦尼斯拉夫·莱姆所作,他处理宗教问题的方式更为哲学化和概念化。
小说的背景设定在一个被天主教神学完全统治的未來地球。莱姆的讽刺矛头直指企图用中世纪经院哲学和神学框架去理解和规训完全无法理解的宇宙奥秘(外星生命) 这种行为。辛辣地展示了教廷官僚体系如何为了维护教义的正统性而扭曲事实、阻碍真正的认知。这是一种对思想僵化、拒绝科学探索的宗教权威的深刻讽刺,而非简单地否定个人信仰。
小说的核心情节:“太空中的基督诞生事件”将冲突推向了高潮。莱姆探讨的并非上帝是否存在,而是如果宇宙中出现了颠覆人类神学的事件,信仰该如何自处?。他讽刺的不是信仰本身,而是人类将自身有限的神学观念强加于无限宇宙的傲慢。书中那位进行危险科学探索的主角,其动机也混合了对真理的追求和类似宗教虔诚的狂热。

两部作品都毫无疑问地对基督教(尤其是天主教)的体制化、权力化、僵化的一面进行了深刻的讽刺、批判和否定。然而,它们都没有停留在简单的“嘲弄”层面。它们都将宗教背景作为探讨更宏大主题的舞台——《牛虻》探讨革命、牺牲与个人苦难;《天空窃情》探讨认知的边界、科学的极限与理性的价值。
因此,更准确地说,这两部作品是利用宗教背景,来批判权力、僵化思想,并探索人性与真理的复杂杰作,而非单纯的“反基督教”宣传品。它们的伟大之处,恰恰在于这种复杂性和深度。

这就引出本文的话题,盐与光。这个话题,主要是集中在三段经文。
盐本是好的;盐若失了味,可用甚么叫它再咸呢?或用在田里,或堆在粪里,都不合式,只好丢在外面。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马可福音9:50)
盐本是好的;盐若失了味,可用甚么叫它再咸呢?(路加福音14:34)
你们是世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丢在外面,被人践踏了。(马太福音 5:13)

如何理解这几段经文呢?主要有以下要点:
门徒如同盐: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有咸味”——即具备作门徒的特质(牺牲、舍己、绝对委身)。
失了味:指那些看似跟随,却不愿付代价、不舍己、不背十字架的人。他们的信仰是徒有外表的,失去了门徒的本质。也指信徒若失去属灵特质(如爱、圣洁、真理的见证),与世俗同化,便无法履行使命。
可用甚么叫它再咸呢?同样强调本质的丧失不可挽回。一个不愿付代价的“信徒”无法被“修复”成真门徒。真正的盐若失去咸味无法恢复,属灵生命的本质不可替代。一旦失去见证,身份便形同虚设。
或用在田里,或堆在粪里,都是丢在外面。描绘了无用之物的最终结局——被彻底丢弃。这是对虚假或肤浅委身的终极警告。其结果必然是被神搁置,失去属灵影响力;基督徒若与世人无异,会成为笑柄;在审判时如废物被弃于火湖外的黑暗。

可见,《盐》文确实是在讽刺,但并非讽刺基督教,而是那位名义上的神父袁意可——他徒有神父的身份,并非真正的基督徒。

这里有一个疑问,上述三段经文几乎完全一样,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呢?
的确,表面上看,这三节经文内容几乎一样,但它们出现在完全不同的场景中,侧重点还是有一些差异。

这三段关于“盐”的比喻虽然核心信息相似,但分别出现在不同的福音书中,其上下文、针对的场景和侧重点各有不同。理解这些区别,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把握耶稣教导的多维含义。

盐具有明显的象征意义。在古代,盐常用于保存食物、防止腐败。耶稣以此喻指信徒应通过道德坚守和福音真理,对抗社会的败坏与堕落;盐能为食物增添风味,基督徒也当以爱和智慧促进人际和睦,赋予生命意义,以爱和见证赋予生命意义,引领他人认识神的美善;若盐失去咸味(指信徒被世俗同化,丧失属灵特质),便失去价值。这提醒信徒要持守信仰的本质,避免信仰沦为空洞的形式。也比喻信徒应以真理和道德生活对抗世界的堕落。还有一层意思,盐在旧约中象征神的约(民数记18:19),暗示信徒是神与世界立约关系的见证人。
凡以色列人所献给耶和华圣物中的举祭,我都赐给你和你的儿女,当作永得的分。这是给你和你的后裔、在耶和华面前作为永远的盐约(盐就是不废坏的意思)。(民数记 18:19)

以下是三段经文各自的侧重点。

马太福音5:13(登山宝训)
耶稣在“登山宝训”中教导门徒天国的伦理,强调门徒的身份与使命。而且,耶稣在后面两节里说,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人点灯,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
太5:13的重点是“你们是世上的盐”这一事实,直接指向门徒的身份和影响力。其重点是,门徒既然已经被赋予了身份和使命,就要活出盐的本质,要在世界中发挥防腐、调和、洁净的作用,防止社会的败坏,否则就失去了在世上存在的目的。其中的“失了味”象征门徒失去信仰的独特性或道德影响力,变得与世人无异。“丢在外面,被人践踏”在强调失去使命后的无用与羞辱。这节经文强调门徒的社会责任和见证功能,与“世上的光”并列(太5:14-16)。

马可福音9:50
这节经文要从可9:33开始看,耶稣教导门徒要彼此和睦、除去纷争,并警告“凡使信徒跌倒的”有祸了。重点是,盐的比喻与门徒之间的相处关系直接关联。其主要含义有三点:一是“盐本是好的”,指门徒应当彼此调和、保持纯洁的关系。二是“失了味”指门徒因纷争、嫉妒或犯罪(如前文提到的“手、脚、腿、眼”的比喻)而失去属灵生命力。三是“用在田里或堆在粪里都不合式”指失去内在生命的宗教形式毫无价值。
这节的结尾强调“你们里头应当有盐,彼此和睦”,将盐的象征与群体内部的和谐紧密联系。

路加福音14:34-35
耶稣谈论作门徒的代价(路14:25-33),要求人计算代价、全然委身。重点是以盐的比喻作为门徒资格的警告。
“这样,你们无论什么人,若不撇下一切所有的,就不能作我的门徒。盐本是好的;盐若失了味,可用甚么叫它再咸呢?”
意在强调,人若不愿付出代价,就是“失了味的盐”。“以后无用,只好丢在外面”暗示半心半意的信仰毫无价值,可能指向末后的审判。
与前文“撇下一切”的教导呼应,强调门徒必须保持“咸味”即彻底的委身,否则不配进天国。

耶稣三处经文比喻的核心象征主要针对失味的后果强调。
马太福音侧重门徒的社会影响力使命与见证被人践踏(羞辱与无用),聚焦对外:门徒如何在世界中发挥属天影响力。
马可福音侧重门徒之间的和睦关系群体内部的纯洁不合式(失去调和功能),聚焦对内:门徒群体如何保持和睦与圣洁。
路加福音侧重门徒的个人委身跟随耶稣的代价丢弃(审判与淘汰),聚焦个人,跟随基督必须付代价、持守真道。

这三段经文都在提醒基督徒,盐的价值在于其“咸”,即信仰的本质性、区别性和功能性。失去这些,信仰就沦为空洞的形式,在神国的事工中毫无用处。因此,“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这一呼召在三处经文中反复出现,提醒每个信众反省自己是否持守着生命的“咸”味。

而对于“光”,主要集中在马太福音5:14-16三节:
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人点灯,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

光,能驱散黑暗、显明真相,具有明显的象征意义。因此信徒应通过言行活出真理,为世界带来道德和属灵的指引。而山上的城与灯台上的灯均强调影响力的公开性。信仰不应私藏,而需主动见证。光的引申义,其目的是使人看见“好行为”后,将荣耀归于上帝,而非炫耀自己。这强调事奉的动机应为引导人归向神。

综合上述有关盐和光的文字,可见耶稣将“盐”与“光”并列,体现信徒双重使命:
盐,侧重内在的影响,信徒要以潜移默化的方式渗透世界,发挥防腐、调和的作用。
光,侧重外在的见证,信徒要以可见的生命见证彰显真理,引导人认识神。
共同的要求是,信徒既要融入世界(如盐渗入食物),又要超越世界(如光区别于黑暗),在平衡中实践信仰。

结合上述《盐》文以及围绕这篇文章展开的探讨和沟通,作为基督徒,应该怎样行、怎样做呢?我们应该扪心自问:
——你是否在社会生活中发挥“防腐”作用,持守真理与正义?
——你是否以生命见证成为“照亮”他人的人?
——你如何避免信仰“失味”或“隐藏”?
耶稣的教导不仅针对门徒,也指向所有跟随者:信仰需兼具内在品格(如盐的质地)与外在行动(如光的照耀),从而实践“在地上活出天国生命”的呼召。

耶稣用“盐”的比喻,既赋予门徒崇高的身份(世上的盐),也发出严肃的警告:信仰若失去核心影响力,便违背了蒙召的目的。这节经文呼唤信徒活出不可替代的见证,在堕落的世界中成为保存善美、传递希望的载体,否则将面临灵性上的无效与废弃。基督徒的价值不在于“被称作盐”,而在于实际发挥盐的作用——这才是耶稣教导的核心。
2026.1.25-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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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阿杰丨盐与光初探》 发布于2026-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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