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任何思绪和叙说
都只是回忆
时间即在其中
江水日日泛滥
谁还想起
那些游移不定的河道
变为陆地的沙洲
与四散飞走的水鸟？
是何种冥冥之力
让我在落日余晖下
深一脚浅一脚
漫步在入海口
迷茫如晚霞低垂？
多少太古的追思
缥渺、幽远、伤感而隽永
只为当下的心情
滩塗淤泥里
四下奔逃的潮汐蟹
背负着宇宙的密码
还有你，脚下的白螺壳
虽然破损，螺纹依然美丽
精致的抛物线
可是当年早春的轨迹
令人遐想起
你也有过爱和痛
但如今默默无语
这微不足道的存在
怎么会引起
考古发掘的注意？
波涛照旧拍岸不止
芦苇焦枯的叶片下
又有绿芽窜出
暮色越来越深重
天宇顶最后的流金溢彩
在迎接星斗的出现
那已经过了多少万光年
黑暗中，我伫足聆听
可能听到外星的消息
我发问，我的呢喃
消逝在海风呼啸里……
何时能昏昏睡去
那又一个平常的明天
让人疑惧还是欣喜？
2006年9月6日
归来
——2007年3月11日18点33分
澳航飞机在浦东机场降落……
我归来
紫色山坡悬挂着重重冰雾
田野撂荒
曾经的欢快溪流
像熔岩一般滞稠不畅
黑红的雪花
漫天飞舞
候鸟们飞向远方
找不到春天的脚步
蔚蓝的天宇和海波
撇下了阳光与梦想
哪里去找月色流淌
声声琴弦
伴着柳絮的轻扬
曼歌和笑语
尽诉多少舒畅
那燃烧过的荆棘灰烬
记录过火凤凰的跃生
恍惚敲响了太阳神钟
惊起一片彩虹飞扬
而今，凄清、空寂、萧条
冷漠再度布满灰色土壤
热情绘制的蓝图
风已吹破，冻雨点点滴滴
将碎片掩埋进遗忘
别期待有奇迹的种籽
诱引着邪恶的萌芽
有多少醉人的迷迭香
用语言的面纱
遮盖这一切吧
也用涂蜜的谎话
道路在早晨醒来时消失
任雪白圣衣将欲念包装打箱
我归来
我终将离去
这多年守护过的乐土
我寻觅，寻觅到了什么
冰凌下的冬眠可算收场
我徘徊在这无生命的沙漠
严寒充溢着心脏
可我不会停止耕耘
在即将远遊的明天或远方
只为着深深的眷恋
卡斯塔里亚——
我一个人的家乡
2007年3月12日
灰烬之歌
在彷徨无主的那个寒夜
曾经是你唯一的慰藉
将去犹存的一点微温
竟融化了你凝霜的眼睫
你想象，那深蓝中的暗红
会染成朝霞满天的曙色
最终离开时，你还留恋
那些飞起又落下的黑灰蝶
从此之后你总在牵挂
十字路口那堆偶然的遗迹
尽管因迷失而路过
却理解为命运之绳的纠结
无数次，面对当下的冷漠
你困惑于昔日的告别：
是否该一直守候，等风云再起
那里将重现轰轰烈烈？……
千方百计再回到原处
却只见砂砾陈年的枯寂
难道是野火不经意的起舞
辉煌过，热力片刻即消歇
更传说雷电危险的出轨
点着了朽木枯枝的梦魇
等发现荒草最后几叶烧焦
你不清楚，究竟该何选择
呵，哪里有永恒的太阳
升起了就不再有冰冻季节？
可你仍在寻找不熄的灵火
渴望熊熊燃烧，风雨也浇不灭
谁都无法劝慰你或挽留你
除了深沉悠长的叹息
因为你神态憔悴，步履匆促
目光中仍是那一份狂热
2007年5月6日
示爱的署名
是久被关押的心情释放
还是为偷尝禁果而冒险？
又或者仅仅是个戏谑
由于彼此太熟，失去了新鲜？
指尖，不经意间滑动
比往常添加了几个字符
把一段朦胧或暧昧呈现
恍惚间，像海水因轻风荡漾
浮出个微笑，波光涟滟
又仿佛雨停后飞驰的云
勾出了一线澄蓝的天
可片刻，海又变得缄默
狂风又重新将乌云积淀——
谁说那不是似有似无的图案？
约好了夕阳下碰头吗
在荷叶飘香的河畔咖啡馆？
还是回复邀请，刚刚发出的
同意出席新戏的预演？
激起的，早已是漫长的等待
还加上隐秘的狂喜和焦灼
击穿了紧接的每一秒、每一思念
分明点亮了希望的前景
突破了多年相守的疲软
却无法等同铂金铸的钻戒
那才标志着终身的诺言
想较真问个究竟吗？
答案准保是一脸茫然
话语在整个人世间膨胀
业已构筑起多少纸花园
这神秘的书写呵，一如魔咒
也假手于人不知何所指
是真的痕迹，更是影的虚幻
2007年6月8日
门
——和羲若寒易
如果不是把自己圈起来
怎么会有你的诞生？
偏偏还要凿一个口子
对自己说：
外面的世界更动人
本来就没有内与外
是作茧自缚式的划分
从此隔绝了天地人神的一体
逗起了无法停息的欲念
猜想着外边或里头的风景
里头的——要冲出去
外边的——要冲进来
演绎出历千万年的纷争
要不就在你的坎儿边徘徊
伸头窥探一下，又缩回原处
发出无穷的感慨、呻吟
你呵，木头的、砖头的、钢化玻璃的
风雨剥落的、摇摇欲坠的、崭新簇立的……
无非见证了——人类的处境
2007年6月13日
草
你亲历了百丈冰雪
一点点融解
你亲历了枯寂的心
在贫瘠的土中
一点点得到滋润
然后，簇新的萌发
可你那样卑微
以致尊贵的文人
感叹着
“草色远看近却无”
恍惚于你的存在
你沿着大道小路延伸
替远方的恋人
带去越冬的思念
你散落在山涧溪水旁
为跋涉的浪子
抹去眼光里的酸涩
你是饥饿的母亲
最后的希望
吞下你的粗砺
化为甘甜的乳汁
你守护着千年大宅
仅剩的几块基石
提醒后来者
历史曾经驻足，又消逝
你还用得着
同乔木一比高低吗？
平凡、渺小
那就是你的身份证
还是要同芍药
比比谁更娇艳？
青春的葱绿
原是你不变的肤色
骄傲吧，你永远是
歌唱着的灵感
呵，我看到
古老的九曲黄河边
一位束发的歌者
以花季的欣悦
在赞美苍茫周原上
你“野火烧不尽”的传说
在新大陆的落基山脉
也有一位行吟诗人
把他的每首歌
都用你每片叶子命名
难道你为诗而殇？
你曾在粗暴的刈割里倒下
弥漫四野的清香
久久不散
分明就是你——
灵魂的气息
你不死的旗帜
当光阴转移
枫红，菊黄，霜冽
你也不免憔悴
但你凭借车前子
把信念往海洋播撒
让信天翁也感动于
种籽的执着
你更举起蒲公英
轻盈的伞
在强劲的秋风中
勾勒着梦
飞升的旋律
当冻雾锁住潮湿的窗
画家在墙头画一片绿叶
告诉窗后患病的女孩
春天还没有完全离开
我听见
你也在墙缝里
用枯焦的根儿
无声地呼喊
呵，我平平淡淡的朋友
我的兄弟姐妹
你妆点的何止
关隘、沙滩、沼泽
你绿色的暗火
从来是生命的形迹
你默默的铺垫
始终是大地的呼吸
容我踏着你的脚印
走向荒漠，走向焦土吧
相信你
一旦惊蛰雷声鸣响
来年又破土而出
迎风而立
即便最绝望的空白
也会点染你
春天的颜色
2007年6月29日
梦境
落日吻别画栋
辉煌的金灿闪烁
黑色蝙蝠掠过
负载着幻象的空无
驼铃响起
在山路崩断处
白莲花谢了
青色的浮萍一点点
是逗号吗
时间掠夺记忆
古铜镜不落一尘
分明金阁寺在燃烧
在海的深蓝汹涌之中
飘动的缨络在何方
洒泪的众佛在何方
官能的火蛇
化作柔软的红唇
终于封杀思想
摆渡——
从此岸向彼岸
又回到水中央
预定好明晚的船票
清粼的波下见到岩礁
找不到颓伤的剑鞘
年轻的新欢是小偷
她窃走手表
塞进谁的行囊
2007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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