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老得甚球也乱不成了,要是兵团那阵儿,就这车!哥几个抬也抬过去了哇!”我们继续沿着这条路向前行驶,不久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不远又是一个村庄。我打量着这些村庄的面貌,拿不准是不是那条老路上那些村庄中的一个。这些村庄的规模,明显的比我记忆中的那些村庄大了许多。但是因为我们已经和留在当地的战友约好,要在二十团的团部独贵镇吃午饭,所以没有停车。突然间,我们发现,车子已经行驶在黄河大堤的下面,那沿着大堤向南伸展的,正是通向三湖渡口的道路!不知是我的记忆有误。还是在我离去的时光里,这条喜怒无常的大河河床发生了变化,当车越过黄河大堤的时候,我强烈的感到,这条曾经使我震撼的大堤似乎矮了许多,失掉了它曾有的雄浑气势,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容我细想,我们的视野中已经远远的出现了一个铝皮顶的简易房,一些人在周边忙碌着的,我心里断定那一定是三湖渡口。我们此前早已被告知,这个渡口几年以前已经搭了一座浮桥,三湖渡口的摆渡,已经成了一个历史名词。我们把车停在了离桥头的房子十几米的地方。我和孟参谋先下了车,在这浮桥的桥头周边,凌乱的堆放着各种物资,看起来多数是一些建筑材料,还有几顶低矮的帐篷,周围停放着几辆摩托车。
在当地做过警官直到退休的孟参谋。当仁不让首先走了过去,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三分居高临下的态度,向管理浮桥的人打个招呼。
“老兵团的人,回来看看!”
打量了一下浮桥上下游和四周,他又问道:“这地儿,还是原先渡口的位置吗?”
黝黑的老乡似曾相识的看着孟参谋和我们的依维柯,又向河面的方向张望了张望,带着迟疑而谦恭的口吻回答说:
“差不多吧。”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说:“嗨,您知道的,早就不摆渡了。”
孟参谋点点头,扬起手臂,向车上的人挥舞着喊道,“人下来,空载过桥!”在孟参谋招呼车上同伴儿的时候,我一个人信步向浮桥边走去,在这个我三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黄河的地方,今天我又第一次见到了浮桥,黄河上的浮桥,三湖渡口的浮桥!我站在黄河边上,望着黄河的水面,心里估量着它的宽度,三十年前的往事,在我的脑中像风中的落叶盘旋着飞掠而过。我仔细打量着脚下这座一直伸展到黄河对岸的浮桥,马上就明白了,浮桥不是别的,它就是我们当年那两条巨大驳船的延伸,如果当年的建设兵团有几十条这样的驳船,我们那时就会有这样一座浮桥。如果有这么一条简易的通途,也就不会有摆渡和渡船,二十团发生在这条大河两岸的故事,就会完全不同,那对于我的故事,是会更好呢,还是会少了许多值得记忆的段落?
谁知道呢?
空载的依维柯,摇摇晃晃地驶上了微微摇晃起伏的浮桥,缓缓向河对岸驶去。
车上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跟在车的后面,走上了这座浮桥,我也跟他们,踏上了这座我从未走过的没有桥墩的桥。我知道,这是走在黄河的波涛上!此刻我的心和我的脚一样,是在踏波而行。孟参谋在我身后追了上来,带着兴奋和感慨地对我说,
“现在可方便了,再不用摆渡了!”
“是啊。”
我漫不经心应答着。身旁的孟参谋显然也怀着重访旧地的兴奋,不停地在我耳边讲述着我没有完全听明白的一些当地轶事。当走到河心的时候,我不自禁停住了脚步,在我的脚下,在晃动的浮桥的下面,泥浆一般的黄河水不停息的翻滚着向下游流淌,望着这条我曾日夜守望的大河,我的心里突然充满了苍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走过三湖渡口。(续完)
2001年4月于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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