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顶的青草已经枯黄,
山下的树木也已落叶,
飞往门隅的杜鹃鸟啊,
你若是燕子那该多好。
——仓央嘉措情歌
张继炼兄邀请我参加第八届阿拉善思念西部作家笔会。对于内蒙西部这块叫作阿拉善的边地,之前我对它所知甚少,正如佛教所说的无垢之天空,无执无念,纯净空白,在记忆的湖水中泛不起半点涟漪。
我对阿拉善仅有的印象,大概是在读《鞑靼西藏旅行记》的时候。1845年,法国探险家古伯察途经鄂尔多斯,路遇一位晋京朝贡的阿拉善王公。阿拉善王公告诉他,阿拉善是个比鄂尔多斯更加贫瘠的地方,他们的牲口将找不到食物而死亡。而更加凶险的是由于持续的干旱和灾难,这里盗匪横行,常常劫掠行人。
得知阿拉善凶险,古伯察也不敢久留,所以并未进入阿拉善腹地,而是擦身而过,从鄂尔多斯直接进入汉地,渡过黄河而去了。
然而,我们今天进入阿拉善却要经过银川。
从地图上看,宁夏顶端正如一个嵌入内蒙腹地的楔子,而银川正处在这个楔子的中间。从银川到阿拉善盟政府所在地不过100多公里,而阿拉善距内蒙古首府呼和浩特却有700公里之遥!
银川机场,张继炼兄正等在那里。西北高原的阳光强烈而刺激,像有无数把小刀要在人的脸上刻下印记。不一会儿,同行的杜帝兄就成了红彤彤的赤脸大汉。
迎迓、寒暄于金帐之中,这金帐就是庆华集团派来的考斯特汽车。宾主落座之后,继炼兄讲到这几天的安排,研讨会、北寺、南寺、仓央嘉措灵塔……
仓央嘉措灵塔?我吃了一惊。
两年前,布达拉宫。我在仓央嘉措无畏狮子大法宝座面前伫立徘徊。宝座上覆盖着一簇一簇的白色哈达,宝座上的每一条褶皱似乎都在诉说主人的无奈与悲伤。同时也留下了一个千古之谜:这位从藏南门隅来的少年,这位风流倜傥的六世达赖喇嘛,从无畏狮子大法宝座离开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在红宫的大殿内,供奉着八大灵塔,自五世达赖、七世达赖直至十三世达赖喇嘛,却独独少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灵塔。五世达赖的灵塔披金戴银,珠宝缠身,竟有五层楼之高!然而他的六世转世——仓央嘉措却命运多舛,最后竟不知所终。
仓央嘉措于1683年出生于与不丹相邻的藏南门隅纳拉山下的宇松地区,典籍说,此地“年稔谷粮十三种,林木瑞草花果数不清”。
仓央嘉措并非藏族,而是门巴族,这在历世的达赖喇嘛之中是绝无仅有的,一般达赖喇嘛不是藏族就是蒙古族,比如四世达赖就是蒙古族。
仓央嘉措的家庭也非同一般,这是一个世代相继修习密宗的家庭,他的祖父仁增白玛领巴是一位颇有名望的红教(宁玛派)喇嘛,红教教规并不禁止僧徒娶妻生子,也许那些传诵了几个世纪、所谓的仓央嘉措情歌其实都是修行的道歌,一切在达赖所属的黄教教规看来离经叛道的行为,也许在红教密教中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少年的仓央嘉措无疑是在一个自由的环境中成长的,故乡的山峦、牧场、森林、河流、皓月是否给了诗人一颗浪漫的诗心?
当然还有姑娘,那个叫作仁增旺姆的姑娘。他们一起耕作放牧,一起转山转水转佛塔;他们一起生,一起活,当然也打算一起死。但是这个后来叫作仓央嘉措的少年是达赖喇嘛啊,这是在他年幼时就已经定了的。
在他出生的前一年(1682年),五世达赖即已圆寂,但是西藏的摄政王第巴•桑结嘉措为了政治的目的秘不发丧,选定的六世转世灵童也一直秘而不宣,直到康熙在蒙古亲征准噶尔叛乱时,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五世达赖早已去世,随即降旨向桑结嘉措问罪,第巴·桑结嘉措才不得不如实相告。
1697年9月17日,14岁的少年仓央嘉措在浪卡子随五世班禅出家,授“沙弥戒”,取法名洛桑仁青仓央嘉措。同年10月25日是燃灯节,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司西平措殿堂坐床。从此,门隅少年变成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
(二)
住进布达拉宫,
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流浪在西藏街头,
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仓央嘉措情歌
大漠、戈壁、驼铃。道路在延伸,远处的贺兰山笼罩在苍茫的暮色之中。阿拉善啊,当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充满凶险的阿拉善了,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把仓央嘉措与阿拉善联系起来,如果说林木葱郁的门隅意味着生,那么大漠荒滩就意味着死亡吗?阿拉善会是仓央嘉措最后的归宿吗?
贵为“雪域最大的王”,布达拉宫宫内的生活却是寂寞与无聊的,每天是无穷无尽的学经功课,第巴·桑结嘉措严谕经师格隆嘉木央扎巴督促仓央嘉措精进奋学,常常“戒饬甚严”。
这个自由惯了的门隅少年有时厌学而散步,皤发皓首的经师总是站起来尾随,跪下来恳求,仓央嘉措往往为经师和自己这种心惊不安的学经活动流下凄然之泪。
夜晚,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白的月亮,在那月亮之下,是他藏南的家乡,他的心儿早已经飞向门隅,飞向仁增旺姆的身边,只为看一眼玛吉阿米(纯洁的少女)的面容。
那个叫仁增旺姆的姑娘居然急急地赶来了,她是抛下年迈的父母,涉过千山万水奔向拉萨的。她听到了仓央嘉措的召唤,她是他的仁增旺姆,她是他的玛吉阿米。
“在拉萨下面住时,是浪子宕桑汪波,秘密也无用了,足迹已印在了雪上。”
仓央嘉措命人在布达拉宫正门旁边又开了一扇小门,太阳落在巍峨的红山之后,仓央嘉措便戴上假发,变成宕桑汪波,从小门溜出去,去会他的玛吉阿米。
流言不请自来,污秽接踵而至。这也给第巴•桑结嘉措政敌提供了可供攻击的口实。肮脏的政治与纯洁的爱情纠缠在一起,也许更激起了仓央嘉措的反叛情绪。1702年,他居然在按照预定的日程巡视日喀则的时候,拒绝接受“比丘戒”,更有甚者,他还向他的经师五世班禅送回僧衣,以示连“沙弥戒”也要退掉,只保存世俗之权!
准噶尔首领策妄那布坦首先发难:“第巴奸谲及所立新达赖之伪。”而一直与西藏摄政王第巴•桑结嘉措交恶的蒙古和硕特部首领拉藏汗则是欲除仓央嘉措而后快的,他甚至“拟议立新达赖喇嘛”。归根结底是要争夺西藏的控制权。而此时的大皇帝康熙也接到奏报,对于仓央嘉措的真达赖化身表示怀疑,乃遣最精明的使者前来验明正身。
使者到来,让赤裸的仓央嘉措坐于座上,细细查看其前后左右,这是怎样的一种侮辱!不过,聪明的使者最终也没有看出什么,回皇帝曰:“此喇嘛不知是不是五世达赖化身,但确有圆满圣体之法相。”
已经不可调和的第巴•桑结嘉措和拉藏汗要以性命相搏,先是第巴•桑结嘉措买通拉藏汗的内侍以毒杀之,未遂后,拉藏汗调集军队攻打第巴•桑结嘉措。康熙曾派使者进行调停,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
第巴•桑结嘉措退至山南,拉藏汗佯退青海,实以三路大军反扑于拉萨,最终击杀第巴•桑结嘉措于久垄。
失去了第巴•桑结嘉措庇护的仓央嘉措就如一叶浮萍,拉藏汗斥责仓央嘉措行为不轨,继而召开三大寺会议,企图废黜六世达赖喇嘛,没想到三大寺的高僧却纷纷为仓央嘉措辩护,说他仅是未开悟的“迷失菩提”而已。
然而,拉藏汗是一定要贬废仓央嘉措的,又进一步向康熙奏“废第巴所立假达赖”。在准噶尔势力、蒙古势力、西藏地方势力和清政府四方权力的角逐中,康熙也恐仓央嘉措被其他势力所利用,于是降谕要将仓央嘉措“诏执献京师”。
当仓央嘉措从拉鲁噶才出行时,无数喇嘛僧众,热泪盈眶,泪洗面颊,在人们请求达赖为一切众生祈祷的乞求声中,仓央嘉措身前供满了数不尽的洁白哈达。当仓央嘉措走到哲蚌寺的时候,更有无数喇嘛眼含热泪,舍命从蒙古人手中抢走了仓央嘉措,供奉于甘丹颇章。
拉藏汗调兵攻打,仓央嘉措生起不忍之心,说:“生死对我已无什么损失”。言罢,径直走入蒙军之中。
(三)
将帽子戴在头上,
将发辫抛在背后,
他说:“请慢慢地走!”
他说:“请慢慢地往。”
——仓央嘉措情歌
这个叫作乌斯太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当年古伯察渡过黄河而去的地方。“乌斯太”在蒙语中是有水或者水多的意思。由于庆华集团的存在,乌斯太盘住了许多的外来人口,夜晚的街道浮华而热闹。
庆华会所的宴请庄重热烈。婉转悠扬的蒙古长调,热情似火的劝酒仪式,想不喝多都难。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情歌一齐向我涌来。
“白色的野鹤啊,请将飞的本领借我一用。我不到远处去耽搁,到理塘去一遭就回。”
仓央嘉措就像一个魔咒,在我脑中始终挥之不去。
大多数汉藏文献认为,仓央嘉措在晋京途中病死于青海湖畔。松巴堪布所著《青海史》载:“死于青海上部的衮噶诺尔湖。”此说与汉文正史记载相同。《清圣祖实录》说:“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理藩院题,驻扎西宁喇嘛商南多尔济报称,拉藏送来假达赖喇嘛,行至西宁口外病故。”
然而,藏文资料说,仓央嘉措赴京并非康熙的本意,乃是拉藏汗和金字使者的擅自决定,因而遭到康熙的严斥。当行至兑如错纳时,康熙皇帝谕旨,严斥金字使者:“汝等曾否思之?所迎之六世达赖喇嘛将置何处?!如何供养?!”
也许康熙皇帝也真正认识到,如何处置仓央嘉措乃是烫手之山芋,对这位深得人心的西藏宗教领袖,既不能冒险加害于他,也不能继续给他活佛的礼遇。
在这种情形下,弃位逃遁也许是所有人可以接受的结果。据说,仓央嘉措插一帐篷杆于地下,第二天帐篷杆长出青枝绿叶。这是一个吉祥之兆,于是在一个风雪之夜,仓央嘉措辞别内侍与汉使,孓然遁去。
一本写于十八世纪的《仓央嘉措秘史》记载了这一过程。情歌王子渡尽劫波,九死一生。仓央嘉措云游了金川、擦哇绒、康定、峨眉山、巴塘、拉萨、山南、桑耶、昌珠、工布、定日、门隅、达波、措卡、赛科、阿拉善……,最远到过印度和尼泊尔。
他用自己的红呢大氅换了一件破旧的袈裟,俨然一副苦行僧的模样。从此开始了救苦救难,利益众生的慈悲行动。
在从理塘到巴塘的过程中,他救起过两个父母双亡患了天花的孩子,直到他们的舅父前来,才将孩子交付给他。
横渡黄河时,一个名叫陶克的仆役被水冲走,他立刻脱下衣服,舍命相救,结果最珍贵的舍利被水冲走,他悲痛欲绝,用刀刺破前胸,幸得众人相劝,才算平静下来。
在康区,他自己也不幸染上了天花,卧倒在一棵葡萄架下,全身漫肿,遍布水疮。如此昏昏沉沉过了十几天,痘疮化脓,与衣衫粘连在一起,致使虫孓肆虐,奄奄一息。当手臂可以抬动的时候,拾取葡萄,吞吃少许,如此又过了二十多天。
仓央嘉措奋力向上师三宝虔诚祈祷,一心只念涤除先前的恶业。突然一只大乌鸦吊来一片兽肉,取食少许,体力稍得恢复。试着拄上一根棍子蹀躞挪行,碰到一片树木结着红色的果子,采来充饥,不料病毒复发,腹中绞痛,死无活来。
病痛渐渐平息,朦胧入睡。虚空中有一个声音说,化毒为药!惊醒之后,便觉浑身舒泰,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
涅槃重生,破茧成蝶,伟大的情歌王子蜕变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四)
住在十地界中的,
有誓约的金刚护法,
若有神通和威力,
请将佛法底冤家驱逐。
——仓央嘉措情歌
贺兰山远远地看去好像一团墨色的浓雾,绵绵沾沾。然而经过一个狭长的山谷,野花摇曳、林木逐渐葱茏起来,一下子变得天清气朗,我们到了阿拉善的北寺。
北寺,又叫福音寺。建于清嘉庆九年(1804)。是阿拉善王之子在皈依六世班禅后创建的。北寺历经波折,多次被毁,现在看到的宏伟建筑是庆华集团投资兴建的。任何一个时代,发愿建寺都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入住福音梵境酒店,已近中午,阳光没有阻碍地直直地泻下来。继炼兄宣布下午4点以后再进山。然而我却急不可耐地一个人溜出酒店,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踟蹰上山。
天空纯净得像一块天鹅绒帷幕,一朵白云挂于天间,状若苍狗。时间仿佛静止,寺院内阒无人迹。大殿的台阶和地面正在铺陈新的砖块。依次朝拜开来,在东南一隅,是大学者阿旺丹德尔的灵塔。
阿旺丹德尔是精通蒙、藏文及古梵文的著名学者和佛学大师。是阿拉善地区最为博学的文化名人。阿旺丹德尔出生于1759年,除了在西藏哲蚌寺学习并取得拉隆巴(相当于博士)学位以外,大部分时间是在阿拉善度过的。我常常想,在阿旺丹德尔的少年时期,不可能没有听到过仓央嘉措的事迹,因为阿旺丹德尔出生的时候,仓央嘉措刚刚坐化十几年。
在青海、蒙古一带,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格萨尔王的故事多,百姓嘴里念的佛语多,仓央嘉措跨过的门槛多”。仓央嘉措常年奔走于寺院和牧民中间,为他们禳灾祈福、讲经弘法。青海、蒙古一带的藏、蒙、汉、满各族人民对仓央嘉措也非常信仰和崇敬。当他从赛科寺到嘉格隆寺时,寺庙喇嘛和附近部落的人都来迎接,人们用欢迎五世达赖的礼仪欢迎他,送给他成千上万种东西作为供养。
阿旺丹德尔所著的藏、蒙和梵文著作有40余种,可惜现在没有人进行整理和翻译,假以时日,如果对阿旺丹德尔的著作进行梳理和研究,一定会发现仓央嘉措的蛛丝马迹,甚至很可能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南寺是相对于北寺而言的,其正式的名称乃是广宗寺。这几年,庆华集团也对广宗寺进行了修缮和开发。
广宗寺位于贺兰山西麓的赛音希日格,寺院被八座山峰围绕,状若八瓣莲花,这正是佛界最为倚重的地方,强烈的阳光从东边的巴彦笋布日峰直射过来,晃得人们睁不开眼睛。我们沿着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去朝拜这座神奇的寺庙。
广宗寺不仅是阿拉善藏传佛教的第一大寺,它还是仓央嘉措的寺院。
1716年,仓央嘉措第一次来到阿拉善时,《仓央嘉措秘史》的作者阿旺伦珠达吉只有两岁,作者写道:“我坐到尊者(仓央嘉措)怀中,尊者对我十分慈爱,摩掌着我的头,说怜恤我的话,显得非常高兴。可是我在尊者怀中撒尿一泡。”作者的父亲扎加台吉认为这是一个吉祥之兆,于是就跟仓央嘉措结成施主关系。
作者对仓央嘉措的容貌有过详细的描述:“面容俊美,齿白唇红,光彩照人”,“双手过膝,手足掌心俱红润。指趾间不生空隙。关节不显,齿如编贝……”还说他下边右门齿有缺损,“恰似一颗尖端折断的松耳宝石,颜色碧绿。”
1717年,通过作者的父亲,仓央嘉措结识了阿拉善的郡王阿宝,并结为施主关系。《仓央嘉措秘史》记载,仓央嘉措曾随阿宝王的妃子到过京城,在安定门遇到被押往德胜门的第巴•桑结嘉措的长子、次子、幼子和女儿。驻足观看时,一条他们从西藏带来的獒犬远远地看见尊者,居然认出他来,跑来驾前,舔着尊者的衣襟,极为欢喜。
仓央嘉措感慨万分,叹曰:“噫!这轮回之中是何等虚妄!人间沧桑,有始无终又是如此光景!我到这个年纪,背井离乡,孑然一身,连一个故乡人也难见到。倒是这个哑巴畜生对我十分眷恋,岂非它有灵性!”
阿旺伦珠达吉常随其父母陪伴在仓央嘉措左右。1735年,阿旺伦珠达吉二十岁时,由仓央嘉措安排远赴拉萨学经。仓央嘉措圆寂时,阿旺伦珠达吉三十一岁,仓央嘉措病重时,他曾在驾前陪住,死后又亲自作遗体安置。
广宗寺就是按照仓央嘉措的遗愿建成的。仓央嘉措为寻觅建寺之地,四处游走,最后于1719年找到了赛音希日格。他首次走进沟口的时候遇见了两个人,问其名,一个叫沙格达尔,一个叫达木丁,正是藏语金刚手和马头金刚两个本尊的名字。
再见,周围的群山呈现吉祥八征,地如八瓣莲花,天似八辐金轮,犹如走进了自己常年修习的本尊胜乐金刚坛城一般。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黄楼庙上,使这座重檐歇山式建筑笼罩在温柔的光晕之中。神圣、温暖、博大、慈悲,正如仓央嘉措和他所笃信不疑的教义一般。
如果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观察,黄楼庙依偎在贺兰山的环抱之中,如同婴儿回归母体,藏、汉、蒙、满人民的伟大儿子也找到了他最后的归宿地。仓央嘉措的舍利灵塔就供奉于大殿之中,塔高九尺,通体镏金,塔门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
我与伟大的上师相遇了。心中顿时生起无限感喟,禁不住流下凄然之泪。世间轮回,人生沧桑,竟不知今夕几何。我按顺时针方向绕塔三周,向这位伟大的情歌诗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顶礼、鞠躬。人类社会最高尚的行为,乃是爱与悲悯。无数的密教修行者、红教传承者,以及后世的藏族大智慧者,如更敦群培等,从来没有将爱与悲悯分离过。相反,爱情可能是通向“开悟”的必由之路。所谓“开悟”,就是认识到永恒“大我”之存在,现象的“小我”必须消亡,神性的“大我”必须复活,由此,人类就会展开众生一体的慈悲行动。
阿旺伦珠达吉在《仓央嘉措秘史》最后说:“尊者之卑末弟子,边荒鄙夫,释迦信徒,额尔德尼诺们罕阿旺伦珠达吉,别名拉尊,阿旺多尔济于火牛年(1757年)季秋九月善神降临之吉日,月轮盈满之时,书于甲纳朗日(贺兰山)山下,阿拉善之德嘉措林。”
在他写下这本书的同年,广宗寺落成。
原载《散文百家》2020.12
原载 葛陂小记
202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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