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纬丨新年“逃禅” - 世说文丛

计纬丨新年“逃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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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历除夕,家人团聚,新正数日,亲朋拜贺,年年如此。到了初五,总算可以暂卸冠带,放松一下。渐入读书佳境的女儿一定要去书城,做父母的哪里会有异词?何况我也可以借机一饱自己的书囊。
书城里的人可真不少,温度似乎也随着大家读书的热情而上涨了许多。我们父女各有侧重,只能分头行动,妻当然要做女儿的守护神。
如今的书价贵,书城又不打折,只可优中选优,不能蹬鼻子上脸,忘乎所以。我这样告诫着自己。
在二楼的人文苑里逡巡数过,终于选定了三本:中华书局校点本《陶庵梦忆·西湖梦寻》,钟叔河《青灯集》,止庵《周作人传》。
妻女还没有过来,选中的书带回家去细看,“遗弃”在这里的好书还很多,趁这个空,何不多看两眼?
那本《无住庵谈字论画》,记的都是作者收藏,并经上海洪丕谟鉴定题跋的作品;这本《黄士陵》,也图文并茂。1980年代中期,我还是一个中学生,每周企盼着《书法报》的到来,上面不少文章署名“洪丕谟”,后来又读到几本洪氏校释的古籍,知道了一点他的前半生的遭际,不料,就在生活之路由坎坷进入平坦,学问艺事日臻成熟的壮盛之年,突然撒手西去,闻者痛之。无住庵主师事洪氏,推崇备至,谦恭有加,引起了我这个少年时代得洪先生沾溉者的共鸣。也是那个时候,由书画而金石,接触到清末的几个大家,我曾买过黄牧甫的印谱,仿过他那用刀凌厉的印章,这本《黄士陵》,较详地介绍了他的书、画、印、生平、师承及传人,翻来颇感亲切。
正在捧书遐思,妻女已站到了我的身旁,女儿手中抱着一摞书:“我选的……这一本《五分钟上菜》给妈妈,要不然咱俩人都有书,妈妈没有,不公平。”女儿叽叽喳喳。她刚过十岁,可有时甚有主见。我把“无住庵”和“黄士陵”放回书架,妻又一把拿了回来:“喜欢就拿着嘛!”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抱着书出来,到附近用过午餐,天色尚早,还可以去郊外看看。驱车出城,信马由缰,不多时到了城阳丹山的法海寺。
午后的天空有些阴,近年重建的法海寺庄严地紧闭着山门,门前一株用铁栅围起的银杏树,树干有两抱之粗,落尽了叶子的枝桠间,缀着一只硕大的鸟巢。街道空寂,但周围民居门前的灯笼,墙上的彩饰,都让空气中充满浓郁的年味。我们在门前寻找角度想拍几张照片,从一侧的小巷转出一位脚步匆匆的老者,微泛红潮的脸上,不难看出酒意。
“照相么?好,照一照吧。”他看到我们,像是见了客人,止了脚步,“这棵白果是雄的,雌的现在在庙里面呢,前几年来人测过,一千八百年的寿命了。庙门是新建的,殿么,只有一小间是旧的,别的那些年都砸倒了,统统重修。过去的庙还大得多,山门紧邻着现在的大道,每天晚上和尚要骑着马出来关门,要不回不去。”
我们听得认真,他讲得也高兴。
“爸,一千八百年前,是什么时代?”女儿也来了兴趣。
“大约是三国,刘、关、张桃园结义的时候。”
这三个人的故事,她熟悉,“啊,那么早。”
寺后有山,崂山的余脉。穿过横跨涧上的石桥,石径蜿蜒入山,住户渐少,野意渐多,村子和山衔接处,有几家以山野农家风味为主的酒店,平日里食客扰攘,车马喧阗,新年中却分外寂寥,家家关门闭户。在这荒寒寂寥中,经冬不雕的苍松翠竹,兀然峭立的峰峦,冰封的溪流,仿佛忽然之间与我们拉近了距离,亲切起来。
夕阳在山,暮色将临,匆匆返城。
夜晚,在灯下,在稀疏的爆竹声中,翻看上午买来的书,巧的有意思。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钟叔河先生复出,长岳麓书社,重大的文化举措之一是重印周作人的文集,晚生如我,正是由此真正接触周氏,知道他不光是“汉奸”,还是学问文章大家。
张宗子的散文,可冠有明一代,《陶庵梦忆》我有西湖书社的横排本,体例很好,中华的繁体字纵排本,觉得可爱。
看《青灯集》,知道叔河先生最喜爱的现代作家是周作人,最喜爱的古代作家即张岱。
当下学人,对周作人著作的出版,化了绝大心血的,钟叔河之外,数止庵,他下大气力整理出版了周的著述翻译等成果,对周当然理解入微,由他来为周做传,可谓得人。
当今社会,生活的节奏太快,节假日当然应该休闲,但风俗、传统的势力又的确太大,有时候不管喜欢与否,都不得不按部就班,行礼如仪,那么,偶尔“逃禅”,忙里偷闲,也不失为自我调摄的妙法之一。

2009年2月于青岛浮山北麓之连山阁

刊于《藏书报》2017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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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计纬丨新年“逃禅”》 发布于202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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