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周丨赏名剧《野猪林》  看巩发艺的“林冲” - 世说文丛

学周丨赏名剧《野猪林》 看巩发艺的“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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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青岛·青岛有戏”自2018年以来连续举办四届,成为青岛戏迷的饕餮大餐。今年的“青岛有戏”高端京剧演出再度升级,三天上演三台大戏。疫情三年,戏迷们早就积蓄了满满的热情,翘首以待大戏开幕。
3月2日,青岛市京剧院院长、国家一级演员、第七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研究生巩发艺以经典名剧《野猪林》“林冲”的形象,向青岛观众作研究生学习汇报演出,特邀天津京剧院实验团团长、国家一级演员、中国戏剧戏曲梅花奖得主王艳,上海京剧院国家一级演员杨东虎等加盟助阵,这一组合让人期待。
新编历史京剧《野猪林》讲的是林冲被逼上梁山的故事,宋太尉高俅子高衙内游庙,同一天林冲偕夫人庙内还愿,得识鲁智深。衙内见林冲妻张氏貌美,加以调戏。使女奔告林冲,林冲、鲁智深赶至,衙内逃去。陆谦献计,假卖宝刀给林冲,再使林冲持刀入白虎堂。高俅诬林冲行刺,发配沧州。陆谦又买通解差在途中加害。鲁智深唯恐途中有失,跟踪至野猪林,将林冲救下。林冲到了沧州,陆谦夜烧草料场再度加害。林冲在山神庙避雪,躲过一劫,杀陆谦报仇奔赴梁山。
《野猪林》剧本源自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明嘉靖年间,李开先将关于林冲的故事改编为《宝剑记》传奇,这是该故事最早呈现于戏曲。万历年间经陈与郊增删、润色,改写成《灵宝刀》传奇。20世纪30年代溥绪(清逸居士)又改编为京剧《山神庙》。
1948年,时局混乱,李少春和“起社”辍演。闲居时,李少春在20世纪20年代杨小楼、郝寿臣头本《野猪林》、二本《山神庙》的基础上,将分两天演出的连本戏,重新编创了一日演完的《野猪林》单本戏,初稿得到翁偶虹先生的帮助,为其进行了部分唱词的增补、润色。
《野猪林》在20世纪50、60年代一直盛演不衰,李少春也是一边演出一边修改,因此留下了众多版本。查1958年的演出版本与今天演出本有差异,比如,经典唱段“大雪飘”只有“(吹腔)雪飘飞朔风吹透骨寒冷,想往事遭陷害死里逃生。(白)朔风飒飒吹人面,凄凉阵阵透骨寒。”这样寥寥几句。1958年的演出阵容为:李少春饰林冲,袁世海饰鲁智深,侯玉兰(少春妻)饰林娘子,孙盛武饰高衙内,苏维明饰高俅,骆洪年饰陆谦。这出戏一经演出,即获观众广泛喜爱,李少春将其再提升,1962年秋改编为电影剧本,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演出所本。电影版更紧凑,更适合观众的观赏需求。电影里李、袁分别饰演林冲和鲁智深,林娘子由杜近芳饰演,在崔嵬、陈怀恺导演下拍摄成彩色电影,拍电影时导演认为山神庙一场的“吹腔”表现力不够,为此,李少春谱写了“大雪飘”一大唱段,极完美地表现了林冲慷慨悲凉的心理和情感。电影与戏同时成为经典,成就了一段传统戏曲艺术与现代电影艺术联姻的佳话。因为这部电影的缘故,以至于后来陈凯歌导演《霸王别姬》,有人怀疑真正的导演是他父亲陈怀恺先生,这是题外话。拍电影时,李少春的嗓子已大不如前,经典唱段“大雪飘”是借助现代录音技术才得以完美呈现,如今,很多戏迷、准戏迷和我这样的“伪戏迷”,大多是因为这一唱段而喜欢这出戏的。
李少春的“林冲”是文武老生的高峰,自己能将“林冲”呈现出来,是京剧文武老生梦寐以求的目标,这一次巩发艺做到了。巩发艺出身梨园家庭,父亲是一位小生演员,他从小就在戏台旁边看着父亲一辈演员演出,对舞台有一种特别的向往。1992年,11岁的巩发艺考取山东省戏曲学校,初学时,即练就扎实的基本功,包括腿功、腰功、把子功等。学了两年老生,基本功练成后,因身体壮实,天赋优良开始专习武生。学戏苦,学武生最苦。因为选择文戏的演员将更多的工夫用于学唱腔、记唱词等方面,而武戏演员则要受更多“皮肉之苦”。不剥几层皮,流数不清的汗和泪是出不来一个大武生的。
17岁巩发艺出徒了,凭借武生这一行当,走上了专业戏曲的舞台。从舞台外围的配演,慢慢往舞台中心行进,他一直都在努力。2015年,文化部借鉴“昆曲名家传戏”的成功经验,试点开展“名家传戏——当代京剧名家收徒传艺”工程,在11个国家重点京剧院团遴选40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采用“一带一”的形式,每位艺术家向一名学生传授2出经典折子戏。正是这次机会,巩发艺遇到了李光先生。
巩发艺的指导老师李光先生自幼受家庭熏陶,九岁就正式登台和父亲、著名高派须生李宗义同台演出由田汉编剧的《江汉渔歌》。1965年调入中国京剧院,在现代戏《平原作战》中主演赵勇刚为广大群众所熟知。他戏路宽广,文武兼备,扮相英武,表演风格干净明快。1986年,荣获第三届戏曲梅花奖。同年在首都“振兴杯”电视大奖赛中,以《野猪林》“发配”一折,荣获“首都十佳演员”称号。无疑,他是巩发艺崇拜的对象。得遇良师,巩发艺勤奋学艺,经老师口传心授,他学习了全部的《野猪林》。
戏迷都知道李少春是京剧史上“罕见的、难得的艺术天才”,其天才称号背后有着艰辛的学艺经历。为了塑造出一个全新的林冲形象,艺术已臻成熟的李少春,在唱腔上继承余派顿挫挺脱、醇厚有味的特点,再结合自己本身的条件,通过低回沉潜的行腔来表达林冲内心的悲愤,传达出“英雄失路之悲”的意境,其中“八十棍打得我冲天愤恨”“大雪飘”等经典唱段皆体现出这样的风格特征。在身段、表情、念白上,李少春学习杨小楼大武生的气势,动作潇洒,边式漂亮,表现出英武之气,同时学习杨小楼念白咬钉嚼铁、顿挫有力的特色,电影版中白虎节堂前一段念白,通过节奏、咬字的艺术加工传达出林冲内心激愤、冤屈和抗争的复杂情绪。在表演上,学习了周信芳善于揣摩人物性格、刻画人物细腻的特征。李少春曾对其子李宝春说:“一出《野猪林》我就学习了六个流派,以杨、余派为基础,既有马、谭,也学麒、盖。”与此同时,他广泛借鉴其他艺术因素,运用京朝派很少用的“高拨子”,化豫剧唱腔入“大雪飘”唱段中,甚至将电影中甩衣御众动作融到京剧武打设计中,等等。这一切,巩发艺在学习中都有了切身的体悟。
因有幼功,且功夫深厚扎实,武技干净、潇洒,经老师的点拨后,巩发艺塑造人物能力更强,舞台表演更加细腻传神。刚过不惑之年,他对文武老生的行当本色把握能力更强,对“林冲”这一经典形象理解不再浮皮潦草,于是,巩发艺自信,可以向观众呈现他塑造的“林冲”了。他渴望把自己的学习成果,对角色的理解,对老师传授技艺的掌握与演出经验的心得,尽情展现在这次演出中,他的付出需要得到舞台印证和观众认可。
3月2日的演出获得了成功,舞台上,“林冲”扮相英气勃勃,潇洒俊朗,仪态大方,光彩照人。动作边式,干净利落,举手投足尽显其武生功底。尽管在唱上未能尽善尽美,还是赢得一片喝彩。大幕拉上,演出结束,巩发艺终于圆了自己的“林冲”梦,这对一位文武老生是有里程碑意义的。谢幕时,他有点气喘吁吁,谢绝了观众盛情呼吁加演的要求。3月4日,名家演唱会开始前,我们匆匆交谈了几句,我对他成功演出表示祝贺,他却说:“阳过之后,这次在台上明显感觉气力不足。”言外之意,流露出来一些遗憾,作为演员,自己知道自己的不足,敢于坦诚说出遗憾,这是一种美德。一场大戏,唱、做并重,已经够难为他了。他眼下还担任青岛京剧院院长,承担着另一份使命和责任,能够在繁重的管理工作中,挑大梁演大戏,殊为不易!知夫莫如妻,演出结束后,巩发艺的妻子刘媛媛发了朋友圈,她是这样写的:“来一张‘习惯性合拍’,某人(巩发艺)前阶段的状态可以用心力交瘁来形容,在根本没有时间专心准备的情况下……在阳过气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在根本没有休息日的情况下……在吃了两包止疼药才轻微缓解膝盖的疼痛下……等等吧……圆满演出了全本《野猪林》! 我这提了好几天的心,也在拉上大幕的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同是京剧人才懂得其中的不易,感恩远在北京的老师们,特此向您们汇报,演出顺利 ! ”这中间的每一处删节号的留白处,都有说不完的辛劳,也有说不尽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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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学周丨赏名剧《野猪林》 看巩发艺的“林冲”》 发布于20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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