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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一方丨几本书的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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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论一种“绝对”并不难,打造一个形而上的精致概念也不难,难的是接近“又真又活的上帝”,在生活中和内心里面有光。甚至,知道“神是个灵”也不难,难的是实现与神的人格关系。为此,我嘱自己的探索要谨慎,不能把一些“本体—神学”当做目标或定论,而是作为参考;也不能把教条当做目标,即便是最权威的改革宗信条也同样。
产生于17世纪中叶的《威斯敏斯德信条》(以下简称信条)被誉为神学的典范,其特点是完整、精确、简洁、平衡。我们想想“平衡”是多么温和的一种理念,在解决人的心智之结上它是有爱意的。平衡带来了沟通。比如,信条以“定因与次因”的关系来帮助我们理解有关“预定论”的教义:
在永恒中,上帝就按其至圣至智的旨意,自由不变地预定了将来所要发生的一切;祂虽然预定了一切,并不因此就是罪恶的创造者,也不强迫受造者的自由意志,而且诸次因的自由运行或因果关系也并未废去,反而得以确立。
我们平时理解的必然性与偶然性的关系;罗马时期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普罗提诺说的“恶是善的缺乏”(后来的奥古斯丁也持这样观点),以及中世纪托马斯“自然之光”和“启示之光”(或称超自然之光)的理论等,都支持以上信条的说法。在信条中,多次使用了“自然之光”的概念,自然之光支持信仰,但它处于次要的位置。
宗教改革本质上是一场“圣经运动”,它确立了圣经的绝对权威,以抵制从罗马教皇到形形色色的人世权威。除去种种辖制,信者获得了自由。信条强调“个人直接对上帝负责”,以把握自己的蒙恩状态。
信条开宗明义地宣称,要高举神,反对高举人,也反对高举人的理性,以摈弃各种偶像崇拜。这里说的是“高举”,人不可高举自己,而是要顺服神。但这并不是要求信者借此去斥骂人和理性,像中国的一些神学家那样,倚在神的脚趾上,斥骂一切。“对这个世界背过身去”,不仅指背离世俗的罪恶,也指苦难中“转身”而向着神的大爱。有的人转得挺彻底,像王怡写的诗歌,要提前代表神审判人类的一切文化成果。看似是对整个世界背过身去了,那么,对于自己沾沾自喜的那点东西,你真的背过身去了?我看没有。像我同学引用的一个比喻:不能拔着头发把自己提起来。
虽然有人认为“圣俗之分是宗教的本质”(法国神学家涂尔干语,见《二十世纪宗教思想》),但还有人把救赎理解为人与人关系的重构。如美国社会福音派神学家饶申布什,相信“基督教本来的、本质的目的,就是要通过重新构筑人与人的关系,把人类社会改造为上帝之国。”认为上帝之国的教义,正是社会福音。福音派的格拉顿、马休斯等,也把上帝之国说成是人世间理想的道德社会,这种“入世性解释”并不符合正统教义,因而与极端的“出世性解释”形成了对比。持出世观念者不把救赎理解为“重构”,而是理解为“重组”了。比如,“让一部分人先信仰起来”这种说法,对灵魂实施行政化管理的这种设想,过于简单化了。
“圣经论”是《威斯敏斯德信条》最重要的内容,强调“圣经是上帝的默示”。这话保罗在《提摩太后书》中已经提出:“圣经都是神所默示的”(提后3:16);再后来,公元2世纪安提阿的提阿非罗认为,福音书和保罗书信是“上帝的神圣言语”;5世纪伟大的传道人克里索斯托也持此说;再到16—17世纪改革宗的神学家,“默示论”的观点在漫长的历史中传承下来。认知探索的历史不能切断,读经诸友赞同“以经解经”的方法,这正是信条“释经论”中所强调的;而早在公元2 世纪,以驳斥异端著称的爱任纽已提出了“圣经合一性”和“正意解经”的问题。读经诸友还赞赏“历史—文化”的学习视域,这是很有眼光的。
《圣经》权威经卷的第一个单子(即《圣经》正典作品目录)是由异端分子马西昂提出来的,他生活在2世纪;德尔图良(生活在2—3世纪)阐述的“三一论”和“基督论”思想,为教会进一步理解这些基督教核心教义打下了基础,而他后来成了异端孟他努派的领袖人物;殉道者查士丁,“在哲学家的外衣下,毕己余生捍卫基督教”,他的学说运用了“罗格斯”等希腊哲学概念;古罗马时期的奥古斯丁神学、中世纪的托马斯神学,被公认且非常明显的运用了柏拉图和亚里士多的理论。举这些例子,又想起了认知上的“平衡”问题,不能随意割断两希文明的历史关联,一提起希腊文化,就流露出一种不了解的不屑神情,好像那是在神沉默时期所产生的人间罪恶,所谓沉默时期也并不对应于希腊文化的鼎盛时代。
当代奥地利神学家休格尔,分析西方文明有三种主要的力量:希腊精神、基督教、科学。“所有这三种因素,对于人生的完满,都是必不可少的”(见于《二十世纪宗教思想》)。从文明发展的历史进程来看,这个说法是公允的。
不能太偏狭了。有人不是认可《世界观的革命》一书吗?是因为听闻它属于正统神学观,还是认真去读了?这本书对中世纪的基督教、文艺复兴时代的基督信仰等都有一些很独到的看法。认为改革宗领袖人物如伊拉斯谟、路德、加尔文等人,都受过很深的人文主义熏陶,而当代中国神学家一提“人文”就如临大敌。除非天生反人文,不然哪来的这种情感倾向?《简明教会历史》一书称伊拉斯谟是“路德思想的催生者”,认为“伊拉斯谟导致了这场宗教改革运动的发生”。
是在坚定信仰,还是在坚定排斥?如果除了自己,上帝的受造物都要排斥,这合乎情理吗?狭窄的视域和强大的个人意志结合在一起,让人感觉很别扭。又如十分明显的“壁垒”意识,表现出一种真理在握的架势。灵魂在壁垒内外全然是两种面貌吗?如果真是两种面貌,则先看看壁垒之内是什么。壁垒低矮,一抬头就会碰到天花板。本以为这是一个视域的问题,经观察也有心理的原因——心理低暗。信仰有时会被拿来满足某种人性的需求,说不定就是某种低暗的需求。不是“我也反思自己”,而是“必须反思自己”,直面自己的生命底色;不必求主帮自己去改变别人,求主改变自己吧。“分别成圣”并不那么简单,不是分别一下自我感觉就行了。
读经中遇到了搞不懂的问题,我们借鉴文艺复兴时期德国哲学家库萨的尼古拉的看法,他提出了那个时代的一种新思想,叫“有知识的无知”,有的书中称“有教养的无知”,即面对上帝知识的无限奥秘,承认人的知性的有限和无力(见《西方哲学简史》)。赖若瀚在《十步释经法》中谈论这个问题时,也持这种意见。读经时理解某个问题,或查网络,或照搬《威斯敏斯德信条》,对于信条,有时是把它视为一种规定,而并不等于最终答案;即便视为一个答案,也不等于绝对真理。信仰在活的灵命里,体悟在动态瞬间,感性和理性都可以支持这种灵命或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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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在海一方丨几本书的读后感》 发布于20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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