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学周丨新年随想:拒绝“热寂”,点亮心灯 - 世说文丛

于学周丨新年随想:拒绝“热寂”,点亮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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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未至,天地犹在深深的蓝靛色里沉眠。帘外是城市尚未醒转的呼吸,均匀而安宁。暖被裹身,像温柔的茧。在这新年的第三日拂晓,年前那些酒宴的喧嚷、寒暄的炽热、笑容的稠密,忽然都退潮为遥远而模糊的滩声。一种奇异的“清净”笼罩下来,不似匮乏,反似饱足。这让我想起年前的光景,如何将自己抛掷于一个又一个“局”中,如同一枚滚烫的硬币,在无数只手掌间传递、叮当作响,每一面都被迫折射不同角度的光,最后只留下金属冷却后的疲倦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寂”。
是的,寂。热闹之极处,往往生出最荒芜的寂。我想到“热寂”——一个来自宇宙学的冰冷判词,说万物终将在均匀的热能中走向永恒的静止与死寂。而我们的某些“热闹”,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热寂”?在人群最密集处,笑容最粲然时,话语最稠叠际,心却可能像一颗被过度曝光的星子,内部的光与热急速地耗散,直至核心冷却,归于一片徒有形式喧嚣的、均质的“寂”。那是一种由外而内的耗竭,如同烟花将全部的生命力在瞬间喷薄为震耳欲聋的光色,而后,夜空重归的黑暗才显得愈发深邃、岑寂,且带着硝烟散尽后淡淡的苦涩。
这“热寂”之感,源自我们混淆了“热闹”与“丰盛”。热闹是向外的喷射,是能量的耗散;而丰盛是向内的生长,是能量的蓄积与转化。在那些不得不扮演的“面孔”之下,殷勤展示的“羽毛”之后,自我被切割、分发、消费,留下的只是一个热闹过后愈发清晰的空洞轮廓。我们误以为人群的环绕便是温度的保障,却在人声鼎沸中,最先冻僵了倾听自己心跳的耳朵。
于是,我贪恋这被窝里的“寂”。这不是贫瘠的寂,而是丰饶的静。在这里,时间恢复其柔韧的质地,思想得以舒展它无形的触角。抽出一册书,指尖抚过微凉的纸页,便仿佛推开一扇门,步入一个无垠的时空。那里有先哲的凝思穿越千载烟尘,依旧带着启蒙的体温;有文学人物的悲欢在字句间起伏,映照出人性共通的光谱;有历史的尘埃在叙述中重新扬起、落定,展现出规律那沉默而巨大的力量。一出戏的韵律在耳边流转,唱腔如水墨般晕开悲喜的层次,程式化的动作里凝结着情感的极致抽象。

此刻,一人,一灯,一书,一韵,外在世界似乎“寂”了,内心的宇宙却正值星云激荡、文明生灭的“热闹”时节。这是一种不依赖外物反馈的、自给自足的精神活跃,一种在静定中完成的盛大旅行。
新年,在中国人的生命刻度上,总被赋予“万象更新”的期望。然而真正的“新”,或许不在于日历的翻页,不在于更密集的宴集与祝愿,而在于一种内在秩序的重新确立,一种能量模式的主动选择。拒绝精神上的“热寂”,便是要警惕那种无限度外向耗散的生活惯性。它意味着一种勇气:敢于在人人奔赴“热闹”的洪流中,安然踏上回归内心“平静”的僻静小径。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战略性的收缩,如同植物在冬季敛藏生机于根脉,只为春日更有力的萌发。
这平静,是让感知的触须重新变得敏锐,能于一碗清茶的热气中看见袅袅的禅意,能在一阵偶然的微风里听出季节变换的私语。这平静,是让思考获得应有的深度与广度,如同静水方能涵映完整的星空。这平静,更是守护那盏内在的、不假外求的心灯,让它不被无常的世风吹得明灭不定。我们的文化精神里,本就深植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智慧,那是一种在纷扰世界中为自己开辟一方“心斋”的古老能力。

窗外的天色,已由靛蓝渐渐透出些蟹壳青的微光。街道仍睡着,但我知道,很快就会有第一班车划破寂静,市声会如潮水般慢慢涨起。这很好,世界本就该有它的热闹。而我,在经历这一番拂晓前的思绪漫游后,也将起身,融入这新的一天。不同的或是,我将怀揣着这份对“热寂”的清醒拒绝,与对内在“平静”的自觉回归。我会走入人群,但努力不再轻易交付出精神的全部火光;我会参与言笑,但更愿倾听言语之下真实的回响。我的新年,愿始于这床榻一隅的宁静思省,并将这份宁静,锻造成一枚可以佩戴在胸口的护符,用以在往后或喧嚣或平淡的岁月里,保持心智的明亮与丰盈,抵御那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热寂”。
晨光终究会漫过窗户。但在光到来之前,我已先用自己的思索,点亮了这斗室一方。热闹终将散去,而平静,是我为自己点亮的、永不落幕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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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于学周丨新年随想:拒绝“热寂”,点亮心灯》 发布于202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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