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了是抛物线
就无法成就
完整的圆
分开亦属宿命
尽管有过啮合——
那种镂心蚀骨的
你切入我
我切入你
那种没齿难忘的重迭
向心与离心力的作用
拒撑着、拉锯着
回摆、旋转、振荡
留下了不可捉摸的
划痕与蚀刻
最美妙的要数
海螺壳似的螺旋
可其实
终归难以延续
只见到一寸寸断裂
倘若有一天
两个分割的线段
再度切合，就像
彗星将太阳系穿越
或星云重新爆发
将无底的黑洞填没
那么应该说
这并非奇迹
偶然，才是宇宙定律
2007年8月2日
沐雪
——献给同名博友的音画驿站
心灵的洗浴
在飘撒的六角冰晶下
变得温暖而神圣
远古的燃烧
合着早春的呼吸
跨过荒原
扑向我的胸襟
千万个白色精灵
飞旋，我也逐渐
洁白晶莹
尘埃落定
连每一根发梢
都惊异于轻盈
叫指尖把握
即刻消融的冻
分明其中含有欢欣
灵魂在饥渴
盼望着啜饮
呵，就在掌心里
这刚化身的甘霖
天地终于澄明
抹去各种斑驳杂色
还原了
最朴素的单纯
那是山林女神吗
卸下衣饰在起舞
魔力的青春
直接要和严寒亲近
2007年8月11日
如何
如何让我们的故事
流传到永恒
这是个问题
已经有那么多玫瑰
凋零，那么多心跳
化为尘埃，那么多情节
堆砌成死海下的化石
沉默，那么多叹息
合着狂喜与剧痛
在风中凝集
呵，邂逅你
此生只此一回
你丰腴而轻盈的小腿
在节日的人行道上
画着五月微风的旋律
从我心尖踩过
然后，就是无数个
潮涨潮退的月黑夜
直至七彩霓虹
从高空跌落破灭
不会再有浪漫歌谣
由褪色的留声机唱出
激活那些尘封的
泪，或触动蛰睡的知觉
仔细商量好的计划
早随同漫天落叶
涂满了一片片
荒诞，悲情大逃亡
唯独缺席了
女主角和男主角
意外变成笑剧
从最初相拥的冲动
到最后的含泪吻别
都沦为缄封的空白
没有人知道
你我也曾企慕过
流星雨瞬间的灿烂
和飞蛾双双扑向
光明的决绝，更别提
灵魂燃烧到沸点上
滚烫手指的缠结
哦，一切归于平息
平息在时光的冷却
平复、平淡、平庸
兴许百年后
谁知道呢
从泛黄的诗页
还会发现一片半片
枯蓝的毋忘我
可又有谁还能够
将游移不定的传奇
再对后人叙说
2007年8月20日
拈花微笑
——题沐雪友同名音画
拈花微笑——
花已零落
笑仍灿烂
感伤
就在这瞬间
留住了彼此心动
留不住相遇的凄美
拈花微笑——
花，经历了尘劫
笑，是雨后虹彩
前世来生
捏合在指尖
轻轻触碰，轻轻叹息
无意，恰似有缘
拈花微笑——
据说，妙法无言
花，幻诸色诸相
笑，把烦恼丝斩断
可当红颜凋谢
又有谁能够
看得风清月淡？
2007年9月5日
北国之秋
踩着落叶的沙沙
我在丛林中间远足
头顶，乌云在膨胀
拂过萧萧的杨树
风起来
干的叶子，死的叶子
萎黄的，半透明的
病态一样的赭红
落下了，落下了……
秋天──特别的季节
在它之前
有初春的渴求
与酷暑的烦乱
我的生命呵
仿佛既开既谢的石竹
从芜杂的泥沼抽出芽来
就因短暂的花期干枯
尽管迎着曙色有过绽放
但又在暗夜的失望中
让悲哀铭心刻骨
看这曾经的绿色充盈
以往多汁的叶脉
如今已成无水的沟壑
只存留有未死的梦
在枯焦的斑斓中
憧憬着春潮一般的磅礴
如同雨季的三角洲
河网每一根分蘖的支系
都敞开着、都涌动着
或者，索性任激情溢出
把大大小小堤岸
一个个冲决
但时间——
呵，时间
已把所有的一切
统统过滤与沉积
这千年薄霜封凝的平湖
即便雁群路过的纷扰
也似乎摇动不了
寒露在水面历史的静泊
更何况落叶轻微的弹拨
可思念，割不断的思念
仍如湖底下的化石
在悬想四月白桦林
荒野气息的吹拂
阳光与云彩的移动
然后是燃烧的六月
鸽哨在星空划出惊怖
乍明乍暗的光影斑驳
我在——
故我思
多少冲动，多少欲念
到头来总不外乌云奔逐
唯有我之思
真实书写了
岁月的变幻与重复
真实呵
难道你不是众灵之灵
就像这风中败叶
纷纷扬扬，这荒诞的舞阵
也来自呼唤苍天的枝桠
来自大地深处的魂魄
谁能说
价值只属于拍卖场上
那金镶玉饰的画轴？
捡拾落叶作我的诗简吧
因为它已将日月的迁易
在不经意间记录
哪怕冰雪迟迟不肯消融
也铭刻下严冬的残酷
而当南风重新吹来
这地下朽腐的精灵
自然该伴随青春欢娱
再荡漾起一望无际的花萼
听，听那首不朽的秋之颂：
“枯萎的黄叶飘落
并非只把死亡撒播……”
[补注：此诗的头两节早在1980年长春读研期间就写下了。时隔二十七年，偶尔翻捡出旧稿，感触于心，方始完成。最后两句引自雪莱《西风颂》。
2007年10月5日定稿并补记。
1980年—2007年
秋蝶
洞悉你生命的起点
却不了解你
究竟如何羽化
你的神话
宛如著名的丑小鸭
坚守着最初日子里
丑陋的爬行，被大家唾骂
然后把受伤的孤独
用一张寂寞的茧
紧紧地包扎
悄然不为人知地
藏匿在茂繁肥重的绿叶下
终于，你骄傲地腾飞出
一片灿烂的光华
可到底为了什么
你随心所欲的飞翔
再度遭受恶意抹煞
难道因你非凡的美丽
双翼神秘的闪耀中
有太古天书一般的图画
因你在百花丛中游弋
替缤纷的美添加爱的律动
为瞬间的春传递永恒的希望
还是因你在安第斯山脉
无意间一次扇动
就足以使大气流方向扭转
叫人类引以自豪的气象预报
沦为虚假不实的笑话
流言，无根，却在扩散
寓言，荒唐，却成为教科书
甚至奴役成性的蚂蚁
也从暗湿洞穴中爬出
掀起细碎的喧哗
聚焦成团的漆黑块体
争相亮开自诩的牙
夸耀能在酷寒温饱度假
但它们如何可能企及
你阳光中挑战的高度
你凌风翩翩的潇洒
纵然即刻殒身冰雪
你向往自由的飞舞
你不死的精魂
仍在陪伴隆冬的朝霞
看吧，这秋霜凛冽中
不照样有你的身影吗
毕竟你留恋锺爱的家
只不过已褪尽斑斓
回复到纯洁无瑕
对着半枯黄的叶丛里
依旧红艳的矜持
你素白的双翅
在倾诉些什么呢
是回首一生的爬行与飞翔
还是道不尽的九曲柔肠
不，不必痛惜下一个春天
你再见不到最后的她
只须有这样一刻
你也就创造了
新的一个神话
2007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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