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要承认一个最朴素、最客观的事实：在现代科学出现之前，全世界所有古老民族，都曾经极度愚昧，没有例外。印度有牛粪、恒河水，中国有人中黄、夜明砂，而盎格鲁-撒克逊族群的放血、巫术愚昧程度更甚。这不是哪个民族的问题，而是人类在没有化学、没有微生物学、没有解剖学、没有药理学的年代，共同的认知局限。那是时代的无奈，不是什么高深智慧，更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在看清这个前提之后，我们再来看，现代医学、现代化学药物，是怎样一套严谨、负责、对生命敬畏的体系。一种西药想要上市，有着极其严格的完整路径：必须从药理机制开始深入研究，必须拿出精确的分子式和分子结构，明确药物在人体内如何作用、作用于哪里、如何代谢。之后必须经过严格的双盲对照试验，完整走完一到四期临床，药效多大就如实写多大，都要用数据证明；与此同时，所有可能发生的副作用，无论概率多小，都必须尽可能全部标注、全面告知。除此之外，药物的制造工艺、质量标准、成分含量必须完全透明、可重复、可检验。等到专利保护期结束，价格就会被打下来，让普通民众都能用得上、用得起。这是现代医药对人最基本的尊重：透明、严谨、可重复验证、可追溯。
而现在很多中药完全是另一套逻辑。中药本质上就是一堆植物、动物、矿物的混合，成分堪称化学元素表，没有明确的有效成分的分子式和分子结构，没有清晰的药理机制（为何起作用），绝大多数也没有完整、严格的临床试验支撑。很多人还在原封不动地使用几百年前老祖宗留下的方子。我一直在想：既然老祖宗的“药方”要原封不动世代传承，那为何我们却早已弃用了当时极具杀伤力长矛弓箭和大刀而致力于研发和使用战机、导弹、精确制导武器？一个深谙武器需要迭代的民族，为何却拘泥于传统医学呢？显然，问题不出在认知上。
于是，人们对一些荒诞的乱象习以为常：市面上大量的药品，名字是中药，包装是中药，宣传是国粹和传统，但真正让它起效、有用的，却是偷偷添加的化学药物、依靠成熟、规范、经过严格验证的西药来兜底。一边，是西药：成分明确、机制清晰、实验严谨、定价透明、副作用写得一清二楚；另一边是某些中药：成分模糊、机理不清、绕过严格审批、定价混乱，最后还要靠西药才能真正起效。这就是最真实、最赤裸的现状。如今人们不看电视的原因之一就是中药广告太多——你见过处方西药花重金做广告吗？
很多人拿印度说事，其实印度有其难处。经过几千年的社会结构演化，印度形成了严格的种姓分层，医疗也随之分裂：高种姓人群直接使用全球最先进的原研药与现代医疗，但对于广大低种姓人群来说，现代医疗的阳光照不到他们，他们没有资源、没有条件，只能依靠恒河水、牛粪、传统疗法，至少获得一点心理安慰。印度的双轨医疗是社会阶层割裂所致，是政府的无奈之举。
而我们呢？我们没有种姓制度，没有天生不可逾越的阶层划分。可我们在医疗认知上，却陷入了一种主动的、更可悲的扭曲。一个掌握话语权专家自己得了阑尾炎，会第一时间选择西医手术，因为他非常清楚只有现代医学能保命。可另一方面，他又大力推广中医，把中医做成庞大的产业链，还把中医和爱国、民族复兴牢牢捆绑在一起。自己用现代科学保命，却靠传统医学牟利。而遗憾的是，一些政府机构和中国主流媒体往往是他已有的极高话语权的放大器和推手——这一切都是主动为之！
在这一点上，我欣赏日本的态度。日本全面拥抱现代科学，走在世界科技前沿，但并不介意一小部分人喜欢汉方，也就是中国传过去的中医。在日本，喜欢传统医学，就像有人喜欢集邮一样，仅仅是个人爱好，是小众的、安静、不打扰他人的选择——不必提醒他们邮票现在已经不值钱了（他们自己知道），也绝对不会由日本政府出面全民推广、强制倡导，更不会把这种个人爱好强行和爱国绑定。这就是最关键的差别：允许个人喜欢、研究、传承，这叫文化，很正常；而像现在中国这样，全民化、产业化、主流媒体、超大规模、道德绑架式的推广就不太正常了，尤其不应该借政府的名义做这些事情。
真正的民族自信从来不是孤芳自赏，文明是全人类的。民族自信不是抱住几千年前的旧东西不肯放手（别像我这样退休后见人就说当年如何神勇），也不是回避问题和拒绝科学的借口。民族自信更不是把愚昧当作文化、把模糊当作高深、把商业利益包装成民族复兴！真正的进步，是敢于承认古人的认知局限，承认所有传统医学都诞生于蒙昧时代；是让现代科学覆盖每一个中国人，不让任何人像印度低种姓那样只能依靠“恒河水”勉强求生，而是把传统放回它应有的位置——文化、爱好。不应该强行推广，绑架科学、绑架医疗，去影响每一个中国人的选择。（说到这里我感到欣慰的是我们的政府没有因推广慈禧喜欢的京剧不太成功而加大力度，与弘扬民族精神和爱国主义绑定。）
我们天天笑话印度，可静下心来看，很多逻辑、很多乱象、很多虚伪，我们自己身上一点都不少。注意：印度的问题是社会分层的无可奈何，而我们的问题则是主动的选择——两者都不是认知问题！
医学是最贴近人类生存的实用科学，遵循的标准应是安全、有效、机制清晰、数据真实，这是对生命的负责。医学不应该有立场，不应该是盈利的噱头，更不应该是用来绑架“爱国”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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