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章人
摊位迎晚风摆开
一枚枚大小石头
等候主人
夜色中刻章人站了好久
仿佛一枚旧街的闲章
一盏茶过后，眼里山川起伏
刀锋上的日子，有血有泪
他常把文字刻得古拙厚重
有时候，把人挖成阴
刻成阳
他咳嗽着，哆嗦着
线条凹凸。夹具上的寿山石
是肉体的痛
这时，他刻下第一刀
眯着眼第二刀，第三刀
一刀比一刀猛，一刀比一刀狠
在每一枚印里刻出深浅的命
吹一下手上碎屑
像抖落一地剔除的陈年老茧
苏村听雨
我看到金秋的果实，没有风
也能吹落夕阳。一束光
就要藏起来，躲进摇摇欲坠的甜
老榕，收纳太多风言风语
半亩荷塘泛起古老的皱纹
榕树下。雨也剃光了头
一粒粒紫色或者透明的心事
稍微安静下来，风就拖着
冗长的裹脚布反复擦洗苏村的脚丫
隔着历史，我在榕塘听雨
我自诩的匆忙，就像苍茫中
那古老大屋的迟疑和无语
一粒榕籽。如虚构的雨
并不适合坐禅。它只是南海先生
释放孤独的素颜或者境界……
黄昏醒来
我伸手接过一盏风波
戊戌年，正在默默消化
词语的暗黑
捡石头的二叔
盯着那边角料
走神，把楼角分明的石头
随意塞进粗糙的生活
路边，陈年旧事吐舌翻出
树下，又舀一把新鲜
每次抬头，总瞟一眼远方的云
瞟着盯着，眼泪出来
盯着瞟着，沉重的纤维袋
手往身上拉一下子
二叔，奔走于乡间小道
退役的狮子
时常捡起大地的尖锐
尖滑的小石头攒起来
把老家的梦
垫高一丁点
在江边洗藕的女人
卷起裤管，卷起倒春寒
女人，走进北江
清洗，灰蒙蒙的大地
她弯下腰
一截一截地擦洗
黄昏
太阳沉下去了
江边露出一堆日子的白
淤泥随流水奔向何处
天色将暗
上百条藕丝断连的残臂
挤一起。取暖。碰杯。像我们
洗藕的女人，此刻
手脚沾满暮色
如刚刚出土的一支支莲藕
江水穿过熄灭的光芒
一些细嫩夜色。藕尖
随风波远去。
一截时间。在尘世，滑落
连着她漏洞百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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