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一个身材瘦小、扎着的马尾辫垂到腰部的女友。我在校时曾经的一位女同学、工作后曾经的一位女同事,都是这样不到一米五的个头却又梳着长长的马尾。现实里她们都活力四射,热情洋溢。于是在梦里她们合并成了同一个人,在我的毫无预期里莫名其妙地出现。
我们似乎是在一处依山傍水的景区偶遇。她热情洋溢地跟我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只是交谈的内容全然不记得了,或者只是于那场梦无关紧要,因而醒来时记忆给自动过滤了。
冗长的闲聊之后,女友邀我一起去她家玩。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梦直接切换到快走近女友家所在的地域。我忽然惊讶且欣喜地发现,原来她和那个迷雾般的人竟是多年的近邻。他家的房子是一处坐北朝南的平房,门前铺着条长长而平坦的石板路。女友家就在他家斜对角的东边,去她家须从他家门前经过。
其实从他家门前经过时我并没有看见他。梦中的我是站在了上帝的视角,清楚地知悉着这一切。
我的内心充盈着欣喜,但并未敢向女友去打探他。
接着我要到外面那个公用的水龙头边去清洗毛巾还是袜子。梦里显示得并不清晰,总之是须从女友家里出来。或者我的潜意识里不过是为着再从他家门前经过。
却才去女友家时还是白昼,这会出来准备去水龙头边时已是昏暗的夜晚。确切地,时间其实已接近夜半。他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整整齐齐朝里摆着两双高筒皮鞋。一双红色的,一双黑色的。红色的是他妻子的,黑色的是他的。他和他妻子正在敞开着的屋内看着电视。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挂在东墙上的电视荧屏里闪着淡淡的蓝光。屋内是昏暗的,我其实并没有看清屋里的人。只是梦中的上帝视角让我知道他和家人就在屋里。
即便是在一场梦里,我也没敢靠近他家门口朝里瞅上一眼。我也没敢奢望他能从屋里出来。我从他家门口的石板路经过,走到公用的水龙头边。很多女生拥在旁边等着用那个水龙头。
我洗过物件从拥挤的人群返回时,看见他家的门依旧敞开着,两双鞋仍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那两双鞋甚至那敞开却看不清的屋内都像是某种隐喻——即便梦里我也不能不敢跨越。
梦很快切换到了次日清晨。——是的,太阳尚未出来的清晨。我终于见到了他,在他家附近刚迁新址的工作单位。那是由好几个单檐亭组成的建筑,他站在其中一根檐柱下和一个保安闲聊着单位里的琐碎。他似乎看见了我,似乎又没看见。
我看着他,听着他,始终没敢走近他。我也没敢奢望他转身过来搭话。最终在内心莫名的欢欣与惆怅的交织里背过身,边走边任泪水大颗大颗涌了出来。这是梦里首次为他哭。梦里我清楚地意识到和他的故事不曾开始,便意味着永远的结束。
这场梦之前,就曾梦过他是我的近邻。我们住在同一栋楼。我住在他的西面,门口朝东开;他的房子门口朝南,彼此的客厅共享一方墙。
就这样的近邻关系,我也不敢独自去找他。于是出现了一位老者文友,让我带去拜访他。那老者文友,无非是梦安排给我见他的一个契机和借口。
在梦里首次因他哭泣而醒来的那刻,我不再如先前那般期盼着他再来梦里。
可梦境从来不由自己做主。那场梦之后,那个迷雾般的人,依然不定期地来。
之后,还梦过他是我邻居的一位朋友。我住在坐北朝南的一处平房里,我的邻居家在我的西侧,坐西朝东。两家房屋的方位交互垂直,屋门前通着一条呈九十度直角状的连廊。连廊前是个空旷的院子。
那个迷雾般的人,常常于白昼来我的邻居家小坐。好几回,我端坐在自家门口的茶几旁,看着他从南面走来,走进院子,走向连廊,在西侧邻居家门口停下,然后折进了屋。还有好几回,他是晚上来。而我仍只是以上帝的视角知悉他在晚上来。我想要打开家门哪怕佯装瞟上一眼,但终不敢。
这几场梦里,他是我的邻人,朋友的邻人,邻人的朋友;现实世界里,谁是他的邻人,他是谁的邻人?他好像从来住在我的一瓣心室里,又好像从来只如迷雾般在我心里徒留下虚空。——我想,我和他的故事未曾开始,是否又意味着永不会有结束?
2026.4.2 江西
原载 美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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