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知道了，爸妈不是交代过么。
“怕你决心不大、信心不足，昨晚上你睡了，爸妈叫我今早再嘱咐你一遍。”姐姐翻腕子看看手表，笑笑：“可今天学校里有考试，叫我把那嘱咐忘得一干二净！我这是刚刚考完一门代数，趁课间操时间赶过来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额头那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粒子。
跑来的？传达圣旨蛮卖力哩。
那时她高一下学期即将结业。从她所在的二中跑到观象二路小学，须经一整条龙山路、近半条江苏路，快跑也得20分钟！
好在她是二中田径队的，又毕业于观二小，跑这一段她轻车熟路。
我有些急，说你快回吧，就这样你第3堂课也得迟到。
“第3堂课是自习。”她笑了，挺得意。返身刚跑向校门，又回过头来再次叮嘱：“记住，是二中！”
我也郑重加以确认：已记住了，是二中。
这下子好，她干脆折了回来并竖起两指：“是二中，不是十二中！ ”
后5个字她一字一顿，中间断开2秒，提醒我那儿有个破折号。
她是担心我听错了字、会错了意，“是”“十”谐音，我确认的“是二中”，她怕我认定了“十二中”——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不由得心下笑了：报考十二中？怎么可能！参加市南区综合知识竞赛，咱是观二小6年级部的唯一代表，且战绩不菲、折桂蟾宫拿了个第一。不好意思，状元郎半个驸马爷，搁了古代，能娶了皇上的闺女！
报考十二中？也太拿着豆包不当干粮了！
填报志愿，哪怕仅是个初中，也是人生重要一步，马虎不得。
若是当姐姐的没说清楚，或是我这个弟弟没听明白，导致填错了志愿，爸妈对姐弟俩哪个都饶不了。铁定的！
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爸妈忒仔细，子女也承袭了家传真谛，这一次榫卯对接得严丝合缝，相当于柜台上的“唱收唱副”。
“再说一遍，填报的志愿是——”姐姐拖了长腔反问：“二中，还是别的？ ”
“二中。”我声音提高了8度：“不是一中、九中，更不是十二中。”
成交！印象中姐弟俩对击了一掌。“圣旨”传了也接了，相视一笑即分手；姐姐抹了把汗，一溜烟儿蹿出了观二小。
报考二中，是家长的要求、期盼，也是我内心的强烈向往。
考完了，7月底发榜。先是接到了班主任陈文娟口头通知，在观二小。兴奋之余仍心下忐忑：信息的来源是一手的，才更令人放心呀。
次日天一亮，又跑去二中看榜。
大红榜，就张挂在校本部的外院——莱阳路街墙的内面。
老远就看到了七八张大红纸，一片红彤彤。
密密麻麻的人名，一眼飞扫而过；赵钱孙李撇一边，光扫姓王的。
扫完了头几张，没寻到自己的大名；瞪圆了眼睛再往下捋，过半了，竟还没出现！
就有点儿手术室外等结果的感觉了。心头一紧，眼就花了，人名像蠕动的蚁群，越发模糊成了一堆……终于，在大红榜的榜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没错，正是不才：大老远就瞧见了那仨字！
那仨字与本尊对望着、深情对望着，很快便濡湿了一般，抖动了起来。
看完了大红榜，就想去看大海！
登高才能望远。我飞跑上了临海西楼的顶层，脚下的青岛湾逶迤连绵——不，是太平洋在蓝天下铺展开来，举目鸥帆点点、海天一碧、烟波浩渺……
踮起脚尖、翘望未来的日子——开始了！
又满校园里转悠，就见校本部建筑的主体，北楼一个西楼一个。
一进校大门迎面是北楼。大楼两侧，自上而下竖写了两行大字标语，一边是“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另一边是“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
上面居中横排着八个大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跟竖排那标语一样，都是白底红字，方方正正书写在大木牌子上。
北楼之西，退缩进去约20米、几乎紧贴着北楼的，是西楼；它与北楼整体上呈拐尺状，中间由一带顶的短廊相衔接。
北楼上悬挂了巨幅标语，西楼也没闲着。
西楼北头的两侧，悬挂了另外一副标语口号——
左侧：学福州一中，奋起直追；右侧：超福州一中，后来居上。
打听之下，才知道56、57、58连续3年高考，“福一”的录取率全国夺魁，稳居第一。反映了其教学质量的卓越和根基的雄厚。“青二”见贤思齐，立马就确立为赶超目标：好呵，你刘琨深夜里江边练剑，我祖狄也得闻鸡起舞！
不甘人后、奋起直追，足见其襟抱、格局之阔大。
回想父母对我报考二中的寸步不让，感念之外，也平添了沉甸甸的压力。
可也困惑、纠结——
北楼标语突出的是政治、劳动， 西楼凸显的，却是单纯的教学质量及“功利”目标。
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拧巴着：都很重视，都被强调，似乎也都奉为了金科玉律；可总觉得彼此之间不协调、不相容，油跟水掺和不到一块呵。
有新生请教学生会主席张树秀，张举重若轻、大咧咧一笑：又红又专，没毛病。
两手抓两手硬——政治上，不容丢了方向；教学质量，也必须力争上游。
西楼临海的每一扇窗户，推开便是波光粼粼大海。“长虹卧波”的栈桥与“琴屿飘灯”的小青岛遥相呼唤，令人心绪翩跹、遐思万千，自是就联想到了那两组标语：如果说前者是确立了方向的灯塔，那么后者就是在奠定坚实的根基。
那天回家，五六里地一路小跑，没试着累就到家了，撞开了胶东路5号住处大门。
（选自作者原创《师恩浩荡，高山仰止60年——青岛二中园丁画廊之一瞥》，下同）
【作者授权发布】
青岛二中老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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