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金秋的果实，没有风
也能吹落夕阳。一束光
就要藏起来，躲进摇摇欲坠的甜
老榕，收纳太多风言风语
半亩荷塘泛起古老的皱纹
榕树下。雨也剃光了头
一粒粒紫色或者透明的心事
稍微安静下来，风就拖着
冗长的裹脚布反复擦洗苏村的脚丫
隔着历史，我在榕塘听雨
我自诩的匆忙，就像苍茫中
那古老大屋的迟疑和无语
一粒榕籽。如虚构的雨
并不适合坐禅。它只是南海先生
释放孤独的素颜或者境界……
黄昏醒来
我伸手接过一盏风波
戊戌年，正在默默消化
词语的暗黑
养奶牛的牯生
人和牛。都纷纷走了
这里住着野草和秋风……
牛崽像新月，一天比一天壮
但牛崽没什么大用处
它只是败家的龟儿子
村子里，老人喜欢牛姑娘
古村。只剩下
牯生和他的几头“牛魔王”了
我不见他放牧，割草，喂食…
却瞧见他用红色摩托
载回白花花的牛奶
牯生说，他悄悄养了一群“摩罗叉”
为了亲切一些，他给每头奶牛
黑的白的，分别安上熟人的名字
头牛叫大傻
那是他退役多年的邻居。有一天
疯疯癫癫，说着炮火纷飞的故事
转眼，就闯进了茫茫黑夜
至今，还不明下落
眼睛不好使的老牛，叫王妹
她是大傻的女人
月光交接银子的时候
她总会在大湿地摸石螺……
像一只孤单的白鹭
那只呆头呆脑的，叫烂铜钱
生着一副牛头马面，个子矮
经常不吃粗粮，爱吃嫩草
后来，误吃了野蘑菇
牯生看到他在野林里呕吐不止
怀孕的白牛，叫八姑
牛娃子的名字都准备了
公的叫红孩儿，母的叫小莲
前者，在城里开“风火轮”
后者，在影视城跑龙套
最不听话那只，叫朱大祥
牯生每天都骂它娘，賜它屁股
他是村里的小头目
不仅搞大了徐寡妇的肚皮
还活劈了五公的芭蕉林
后来跟女儿去了省城，学会吹牛
秋风起了，牯生准备亲手宰了它
黄昏。大湿地草木萧瑟
那只叫苏小小的花奶牛丢了
牯生满大堤喊，声音凄厉
仿佛喊一个离开多年的女人
新村奶牛场
仅仅几十年，那些白的黑的
人物,就把古村喂养出新村
牛驮我返老还童
在黄昏。它在低头啮食晚霞
它们，被白纸黑字，离乡背井
挤出一座座小洋房的牛，不见了
北江岸边泡水的“摩罗叉”不见了
它们隐居山野，近在眼前
养奶牛的三公说，“牛躲在高处
我可以从天边，一一把它们牵回
乌的、白的，就像放牧的云朵”
也许人不要牛，素朴的神还需要
时间的锈
1
所有的锈都是有来历的
灰色铁屑来自低处或者高层
大地是一个炼钢场
那些粉尘、乌黑记忆
让一块铁分离成两端
2
古郡，像一盘糖果
甘蔗有时间的甜
在记忆里，越咬越细
不知不觉，我把家乡
吃得只剩下一堆蔗渣
3
夜色如锈。流淌月光
火车搭载斑驳的风
一路飞奔，像箭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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