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终于蔓延进了城市，已是不争的事实。
不消说，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白菜根、小球藻、各色蘑菇的养殖都试过了，二中最后的自救重点，定位在海带的科学繁育和量产上。
再难不能难了教育——待一切走上正轨，复课了。
先开的是代数，由郭盛娴老师主讲。
远粗近细，能让人看清学科脉络：由根基、主干，再到枝杈，借此可搭建起一个宏观的架构；反之，以后讲到具体的章节也即“树叶”，大体也能归拢到枝杈上。
这一方法，基本适用于各个学科。
郭老师登台伊始，先行简介了中国数学史。她如数家珍：《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勾三股四弦五”、祖冲之的圆周率等等，都一一涉及了。
了不起是毋庸置疑的，但她也提醒同学们：严格来说，那都称不上纯粹的数学，算法之“术”而已。
她咬字格外清晰：那些“算术”，大多来自实践经验；零散，缺乏内在关联，就难以构成深邃且严谨的体系。抽象思维、合乎逻辑的推理演绎都谈不到，不能由“个别”推及“一般”，升华为公式、定理，从而定于一尊且经得起检验。
老师直言不讳：本土古代数学存在着巨大不足，相较于古希腊的“数学手段”与辉煌成就，尚不在同一层级上。
例子举的是祖氏父子的圆周率“算法”无法复制：运用“圆割术”力求无限逼近，据传摆放了两万多根小木棒，浩繁的计算量不说，况精度低、误差不可控。
最要命的是，未能完成由具象到抽象的升华，也无从接受理论的质疑。
我略感吃惊，因为除了在家中父母有过类似评价，公开场合，这是头一遭。
很钦佩郭老师实事求是的肺腑之言、有胆有识，其观点令人耳目一新。
顺便提一句：敢于质疑、表达一己观点的精神，在当年比较稀缺。
当然郭老师也很客观，对古代算术较多地倾向于实际应用——如《九章》中的田亩丈量、应税计额、工程量测算等等，都给予了充分肯定。
又一堂代数课，郭老师给我们讲了大数学家高斯的故事——
那年高斯才5岁，还穿开裆裤呢。一天他急着到外面跟小伙伴玩耍，老爸说不行，你得算对一道数学题才可以。
啥题呢？把从1到100的数全部加起来，问总和是多少。
限令20秒内。算对了，奖励那孩子平素最爱吃的浆果和奶油糕点。
小顽童高斯略一思索，一口喊出了5050，把在场的邻居们吓了一跳。
算得这么快？当然就得问他怎么算出来的。
小高斯就把他的算法、他的诀窍公开了……
说到这，郭老师打住了。她捋捋披肩秀发，教室里环视一圈，笑问一句：算对了，还算得这么快，谁来说说，高斯是怎么算的。
郭自强高高擎起了双手。
“举一只手就满够。”老师笑了，示意他发言：“你有你的算法，他有他的算法，你就说你的。”
“我是这么算的：1+100，2+99，3+98……每一组的和，均为101，一共是50组也即50对，所以总数就是101x50即5050。”
郭老师轻轻鼓掌，挺吝啬，就3下：“高斯也是这么算的。”
郭自强回头，得意地朝全班扮了个鬼脸儿。
老师又笑了：没啥可骄傲的，人家高斯才5岁，咱们年龄是他两倍半。
“这道算术题，可能小学都算过，但人家高斯一5岁的孩子，脱口就给出了答案。”她一脸笑眯眯：“同学们，在算法、思路选择上，这一故事对大家是不是有所启发？”
仅此一例，就把孩子们对代数课的兴趣，“勾引”上来了。
郭老师课教的如何，听听同学们的评价，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飞机上挂暖瓶——高水平（瓶）！
狗撵鸭子——呱呱叫！
因病休学留级的蔡连生说：郭盛贤老师的课，你越听越上瘾，套句歇后语就是小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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