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台风
酒吧外面的霓虹灯在闪烁，眨动着媚眼儿。
打一个响指，服务生过来往杯子里注满啤酒。
窗外没有人走过，台风来的讯息让人们避开潮汐。
而这里是个老地方，生啤酒很新鲜。
潮热的天气，因台风要来，海面激动不已。
电视屏幕滚动着卫星云图的变化，示意台风行进的轨迹。
雄狮一样扑向堤坝的海浪，高高溅起人们的惊叫。
这里是个老地方，啤酒的泡沫隐含着高潮。
老水手的草帽挂在椅子背上，脸上的皱纹葆有阳光与风的力量；
端酒杯的手在颤抖，气流的弹性在加大。
一头生自太平洋的巨兽，向这座城市一步步地走。
这里是个老地方。啤酒的意蕴丰满多彩。
割破洋面与海岸的台风，唤醒的痛疼；
以半生信誉做抵押，期望风挟雨水足够震撼。
而门铃动处，进来腰肢款摆的女人，要一大杯鲜啤酒。
这里是个老地方。啤酒的淡苦味儿绵远悠长。
从落地窗望出去，没看到大洋巨兽的肆虐。
没有海上辽阔的暴力，也没有未来与过去，唯有静谧。
婴儿的啼哭在老城区的里院膨胀，夜的空气在抖动不已。
这里是个老地方，是风暴眼儿，散发着啤酒澄黄的麦芽香。
晚 潮
傍晚，与海面的潮流告别，撒一把夕晖给身后的麻雀。
柴扉外面没有人走动，没有谁为庭院的破旧而难过。
九月的落英铺陈着幽静，秋潮的扑打却更加猛烈。
你的邀请还有效吗，来一杯生啤酒，如何？
关上房门，将城市的喧嚣阻隔在外边；
而窗外的夜景开始琳琅满目，出租车正向那里滑去。
一支老歌在喉咙里波动，嘶哑地抖落陈年碎屑。
再来一杯苦艾酒吧。你的邀请还有效吗？
梦的线索埋着以往的细节，隐匿了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
浓雾弥漫的地方，有人在用水彩晕染锈蚀的铁栅栏。
画布上的低俗生活扶着墙，点燃一支香烟坐回旧时的座位。
你的邀请还有效吗？那就再来一杯。
陷入语焉不详的静谧，像某种隐痛在悄悄喘息。
灯光裁剪的影子仍属于黑暗一族，并且暗潮四伏。
空气的湿度足够虚构多重含义的故事了，用来宵夜。
你的邀请还有效吗，或许可以再来一杯？
老海骨
父亲的老船靠岸了，与黄昏一起靠岸的。
然后是塑料箱子和里面排列整齐的鱼，
再后是船的左舷与连接码头的桥板；
把一箱箱的鱼仔细码放在码头上，像助产士
将新生儿在产房里逐一摆好一样。
那时候，若干面海的窗子沐在夕晖中，
其中有街角的快餐店与啤酒屋。
街上行人很多，都朝着一个方向
父亲，与他的海泡石烟斗也面朝一个方向。
老船在港湾里，随着波涌与相挨的船帮摩擦得吱吱响，
他的老骨头也在吱吱响。
岬角的灯塔已经亮了，
夕阳像个慢跑的孩子，迈动腿脚缓缓绕过岬角。
父亲的目光、脸还有胸膛，都与夕晖是同样的紫铜色，
老腰俯下又抬起，把鱼一箱箱递过来，摆放在码头上；
像母亲将他出海的日子一一摆放在门前的阳光下那样。
那时候，街上的人们在行走，拐过街角有杂货铺子与渔具店，
更远处还有卖首饰的万宝金楼，时装店的站模一个姿势站了很久。
父亲摇橹一样，摇晃着自己。
浓烈的黄昏注满了街道与一扇扇窗，还有瞩望的目光；
其中哪一双与他相好……
海的补丁
黄昏，是一天的补丁；以及那一盏盏亮起来的灯。
老渔夫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搭在胸前的外衣上的补丁，也很疲劳。
拖缆、把舵、将渔线抛出有张力的弧度，然后与洋流进行较量；
船帆为风速做补丁。
脚趾的神经末梢随着潮汛在抽动，暴筋的手臂连着海的肌理。
鱼腥味儿葆有的蔚蓝色品质，漫漶着老伙计的感觉在酣睡的空间。
杂物堆里的鱼骨灯，让老海的熠熠之光，穿起每颗水珠的晶莹。
贝壳张开倾听，将磨砺的珠子潜伏于礁丛。
此刻，老渔夫已驾着梦出航，波纹标注着海的动向；
生猛海鲜为躲避人的口欲，向更深处寻觅多维空间。
碧透的蓝敲叩每一扇玻璃镶嵌的窗，还有四月绽放的阳光。
梦境，在给海打一个完美的补丁……
秋天的鱼
那些醒来的鱼被拖上了甲板，拖上来的还有鱼肚白的晨曦。
马达声沉闷。风沉淀在岸上的树林里，没有随船出海。
网纲系在手腕上，像被另一只手扯进灌木林一样，勒得深深；
那时，你看到渔网被撞破了，不屈服的鱼儿劲力很强。
鱼醒来的早晨，很平静。
海面上浮动的马达声，像鱼鳞一样发亮。
拖上船板的鱼还在腾跳，你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整齐排列在塑料箱里。
那是一个发亮的早晨。
散发着柴油味儿的马达声，令你掏出的烟斗随之一起颤动。
瞥了一眼岸上的槐树林，手上便开始散发秋天的气息了。
秋汛的早晨，你将渔网抛出了一个很大的弧的时候，鱼醒了。
马达声擦着水面传来的早晨，女人的心情胀得满满。
还有剖鱼刀和石砌码头上晾晒的鱼。
拥挤的阳光里，一条条挂在绳子上的鱼们头朝下整齐排列着，整齐的目光望着大海亲切的故乡。
海水越来越蓝了，越来越像鱼的脊背散发的色泽，令人平静。
新剖开的海鲜味儿悠久回荡，意味儿绵长……
然后，女人开始补网。
海边邮局
蓝蓝的港湾托着午前波光的碎片，漫涌而来；
从海天一色处生发的潮音，漫涌而来……
崖畔的草叶回响以，澄碧袭向天涯的形态；
方格裙裾在弯曲的小路上，摆动着南风的姿势。
蔷薇花回响以，将栅栏绽放得天真烂漫；
蜜蜂与蝴蝶用同一座花园，显示南风的形象。
晾晒衣衫的庭院，散发着阳光温暖而谦和的气息；
门槛上栖落的飞燕剪影，是给谁阅读的信件？
哦，薰衣草折射的光线，丝丝灿烂；
浪花簇拥的邮轮正在拢岸，将遥远一寸寸缩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