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离开墨尔本后,渐渐爬升到万米高空。
透过舷窗向下望去,澳大利亚大陆在阳光下缓缓展开。广袤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大片大片的荒野、沙漠和稀疏的植被交织在一起,显得辽阔而苍凉。
如今的世界,人们出行已经变得越来越便捷。
出发前,我在墨尔本机场看着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看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拖着行李匆匆走过。墨尔本远离世界中心,去哪里似乎都很遥远。然而,依然有无数人愿意走出家门,飞往世界各地,去体验不同的文化和风景。
旅行,已经成为许多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大概全世界的人最喜欢出门旅行的非澳洲人莫属了。澳洲只有2500万人口,每天都在飞来飞去……也许是因为澳洲大陆远离各个大陆,孤独地守在南半球,所以澳洲人总想追寻着自己的目标去与世界拥抱。
临行前,女儿接到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是一位水管工。他告诉女儿,自己第二天就要飞往洛杉矶观看世界杯比赛,要一直看到比赛结束后再返回墨尔本。
我听后不由得感慨:真自由啊!
为了观看一场足球比赛,便可以轻松飞越太平洋。这对于今天的人来说,似乎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坐在飞机上,我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几百年前的人们。
那时候没有飞机,没有发动机,没有卫星导航。人们驾驶着木制帆船,在茫茫大洋中漂泊数月甚至更长时间。有人幸运地到达彼岸,有人却永远消失在风暴、疾病和海浪之中。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塔斯马尼亚。
两百多年前,英国政府究竟怀着怎样坚定的决心,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南半球?而那些普通的士兵、水手和移民,又是凭借着怎样的勇气,离开故土,驾驶帆船穿越半个地球,来到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大陆?
从今天飞机的舷窗向下望去,澳洲内陆依然有大片大片荒凉的景象。两百年前的这里,只会更加荒芜,更加孤独,也更加充满未知。
那些人不仅跨越了海洋,还必须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开垦荒地,修筑道路,建立城镇,并最终创造出今天的澳大利亚。
每当想到这里,我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而这种震撼,又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斐济的一次旅行。
那是2016年,我们全家到斐济度假。
有一天,我们乘船出海浮潜。驾驶游船的是一位当地黑人船长。他一路热情地向游客介绍斐济的历史和祖先的故事。
他说,他们的祖先在三千多年前便来到了这些太平洋岛屿。
“三千多年前?”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对世界上最辽阔的海洋,在没有现代航海技术的时代,人们究竟是怎样找到这些散落在太平洋上的岛屿的?
后来我才意识到,人类探索未知世界的历史,远比我想象得更加漫长。
真正让我难忘的,还有另一件事情。
一天早晨,我们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餐。忽然,旁边传来一阵歌声。
原来是一家人在庆祝生日。餐厅的员工推来了生日蛋糕,随后七八位服务员站成一排,为寿星唱起祝福歌曲。
起初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生日歌。
然而仔细一听,我却愣住了。
他们唱的并不是《Happy Birthday》,而是几首带有基督教色彩的圣歌。而且,他们并不是简单地齐声歌唱,而是在进行真正的合唱。不同的人唱着不同的声部,和声自然优美,显然受过长期训练。
我感到十分惊讶。
这些年轻的服务员为什么会唱圣诗?为什么懂得合唱?
后来我让女儿去询问。
他们的回答很简单:
“我们从小就在教堂长大,每天祈祷、唱诗,所以这些歌我们从小就会唱。”
这个回答让我沉默了很久。
在我的印象里,斐济是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国。然而这里的人们却普遍信仰基督教,许多人从小接受教会教育,会唱圣诗,会合唱,会把这些传统自然地融入自己的生活。
回来以后,我专门查阅了许多关于斐济的资料。
我开始了解他们的历史、民族构成和宗教信仰。
我这才知道,今天的斐济并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
几千年前,最早的航海者来到这里。
十九世纪,英国殖民者来到这里。
后来,大量印度劳工又来到这里定居。
不同民族、不同宗教和不同文化在这些岛屿上相遇、融合,并逐渐形成了今天的斐济社会。
从某种意义上说,斐济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人类迁徙史。
想到这里,我忽然发现,无论是几千年前驾驶木舟穿越太平洋的航海者,还是两百年前乘坐帆船来到澳大利亚的英国移民,抑或今天乘坐飞机环游世界的游客,人类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走向远方。
工具在改变。
从独木舟到帆船,从蒸汽轮船到喷气式客机。
但有些东西始终没有改变。
那就是人类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对远方的向往,以及不断探索新天地的勇气。
飞机仍在云层之上向北飞行。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蓝天和白云,脚下是辽阔的澳洲大陆。
望着远方,我忽然觉得,人类文明的发展,也许本身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远行。
真正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样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国,在这些肤色黝黑的岛民中间,基督教竟然如此深入地融入了他们的生活。
许多人记住斐济,是因为它湛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和摇曳的椰林。
而我之所以记住斐济,却是因为一首圣歌。
那天早晨,在酒店餐厅里,几位当地服务员为一位过生日的客人唱起了祝福歌曲。
那不是普通的生日歌,而是一首基督教圣诗。
当几个不同声部自然地交织在一起,我忽然意识到,在这片距离欧洲数万公里的海岛上,另一种文明早已深深扎下了根。
那一刻,我看到的不再只是斐济的风景,而是人类文明传播的轨迹。
2026年6月11-12日于飞行途中
姚婉如更多作品
世说文丛总索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