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海
有人在沙滩上支起了三根钓鱼竿，海水很平静。
那天上午的会议取消了，我在房间里手捧诗集看窗外的海。
三根鱼竿不一会儿换一个地方，离我的窗子更近了。
那时海面上有几艘游览快艇在航行，有波浪
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花。
一杯茶的功夫，三根鱼竿又换了地方，到了我的窗外。
海面也更平静了，映出停息的快艇和鱼竿的倒影。
幼儿在沙滩上撅着屁股挖坑，手握红色的铲子。
几个穿硕士服的毕业生在拍照。
涨潮了，滩头变窄，海却更辽阔了。
三根鱼竿走了。蓝色阳伞下空空荡荡。
我手上的诗歌也没了滋味儿……
折叠的月光
从栅栏的缝隙，时间挤了进来。
钟声将暮色敲散了，散进了街灯的光影。
月光并没有衰老，沾了海水看上去更青葱。
没有衰老的还有起了茧子的手和酒，还有煮红的螃蟹和海螺。
海面一波波折叠起来，又伸开，上面有船有看不见的风。
陆地也是折叠的，譬如一重重的山和山谷里的村庄。
攀着泥墙进入院落，窗纸被夏天的雨水打破了，又被风揉皱了；
漏进的月光也是折叠的。
海边的栅栏挤进了时间，还有酒和海鲜。
有月光的地方可以是故乡。而天涯共此时的故乡，
窗子里有折叠的目光……
阳光海岸
开往郊外的公交车上，怀抱鱼竿吃面包的人，腿旁的塑料桶里装满了幸福。
车子驶过了佳世客、书城、阳光百货，还有丽晶大酒店，又驶过了大学校园区，驶过一些旅游者叩问路口的目光。
那时，郊外的阳光很灿烂，风舒展着燕子的翅膀。
怀抱鱼竿啃面包的人，眼睛望着车窗外；
有学生围着路边摊位上的炸串，地沟油与添加剂合谋，填充着太阳的饥饿。
邻座老太太华发卷曲的仪态，照亮了中午的车厢，窗外掠过一排排看海的楼房，它们上课的孩子一样排列整齐守纪律。
那时郊外弯曲的海岸线上，白浪如皓齿啃噬着蔚蓝的风和赤脚的阳光。
怀抱钓竿啃面包的人，去郊外垂钓海湾。
那是无数明媚晴朗中的一个，麻雀们群飞群落，在小区空地啄食时光碎屑。
时尚女人逛商场泡美容院之后，选一家窗明几净的餐厅打开减肥餐时刻。
老人将牌局、票友汇与广场舞作背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后，再与餐后午睡链接；
私家车挤挤挨挨的街道上，旅游者的方言阻塞了交通；
而华发卷曲雍容大方的老太太在公交车上，让一段行程的时光白皙明亮……
乘公交车去郊外的人，古铜色面庞映在车窗上，还有怀里的鱼竿与宁谧，构筑起幸福的仪式。
那时郊外的潮间带上，落满了阳光的翅膀。
海 钓
飓风即将到来的时节，海上一片平静。
看不见陆地的地方，飞鸟和船一起，延续着各自的行程。
跳起的鱼，在海面找到了可以出头的缝隙，它要看看海水之外的景象；看刺眼的阳光、风声的动向，以及舰船的过往；
渔夫将钓线收了收，靠近左手腕儿，保持正确的心态。
那时的白云犹如一款下午的冰淇淋，令人想起某个姑娘：海基石并不掩饰潮音的澎湃，哗响着袭向白皙的足踝。
纸杯里，可口可乐的水泡拥抱在一起，又逐一破灭；当资深的姑娘，将海的波纹蒙在资深的脸上，你听到了久远的放浪……
于是，动动手腕儿，用钓线触摸潜游在时间深处的声音。
静极了，隔着被晒疼的盐，染蓝了眼帘，却感觉到：
海水将圆圆的鹅卵石又揉小了一圈……
一滴海洋
不相信漫天的雨滴是泪水；人类还没到天可怜见的地步。
一滴海洋的生存美学，在于咸的滋味儿是否拥有足够的蓝。
挑选一缕花瓣上的阳光，缝补去年春天的空缺；
口罩遮面做卧底，混入其他的水里。留在
礁石上的蛎壳，倾听童年的记忆。
不相信掀起狂潮的台风，也有平静的眼。
上岸的鲅鱼挤入市场，用生活在别处的哲学，没有悲伤；
何况，家庭主妇心中还有呼扇的翅膀。从依旧的往事出发，
带（非错别字）口罩做身份度牒，可通行网络；捕捉
太阳在一滴水里的，回响。
不相信泪水的盐，原本也可以蓝；
是什么篡改了命运，依附于人类起落的情感。
拐点，像少不更事的孩子，玩坏了时间的秩序，
让一滴海洋，散漫地倒映着
地球的旋转。
有雾的城市
起于海波下面的白雾悄然涌入了城市的街巷，让一幢幢楼房犹如飘起来的空中楼阁。
被雾滴踩得滋滋响的鹅卵石，如果失去重力是否也会成为空中的星星，接受人们的景仰？
如此，浪花间鸥鸟的鸣叫，就有了宏大叙事的依据。
而树是最可信赖的，譬如枣树在窗外，不仅伸出枝桠曲折的疑虑，且将根须深深抓住泥土，不做飘浮的非分之想；另一棵枣树也是如此。
翅膀太沉重了，需要雾气散去，露出阳光才能振飞……
那时树归树，楼归楼。
原载 作者原创作品集《海的隐喻》
韩嘉川更多作品
世说文丛总索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