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魂的女人
在乡下。她哭得死去活来
把人的命运。离合悲欢
用膝盖磨平，又轻轻叹息
她为一具冰冷的肉身
喊魂。喊得死去活来，那么逼真
仿佛，逝去的都是亲人
我不知道，这个白里透红的女人
为什么，会发出抑扬顿挫的悲哀
她常对着苍凉的世间，滚出热泪
在河口火车站
夜色还未来得及降临
广三铁路，像晚清的遗骨
时间的锈，已经遮盖光芒
枕木还在路旁午睡
一些油迹斑驳的影子，长出
无数耳朵。但，车站已经聋哑
从这里出发，就能抵达民国
就能抵达辽阔的世界
火车还会不会来，我要经停小塘
卸下一些陈年老酒
如果停下来守候
火车还会停靠吗？我相信
总有一天，年迈的老火车
会喘着气，拄着拐杖，从远方归来
磨刀剪的人
“护刀磨铰剪”
……喊出这些叫唤声的人
越来越锋利了
寒风里，他用大拇指拨刀刃
就像在试探一件暗器，他晓得
如何让钢铁变出伶牙俐齿……
一把剪刀细细刮着黄昏
砂轮与刃摩擦，让天边闪出余晖
火花似乎唤醒了沉睡记忆
他用时间打磨粗粉的岁月
五块钱，磨一把刀剪
只要你是五保户，分文不取
人们从身旁走过
他低头把烫手的生活，泡人水里
让刀的命运冷静一下
我在远处看
他将一把钝柴刀按在石头上
像一根骨头，摩擦另一根骨头
老人与狗
大婆孤独多年。除了抽屉里
皱巴巴的积蓄，她放不下的
还有相伴左右的狗
每天，大婆把吃剩的饭菜
喂给它吃，黄昏时分
她会给狗洗擦锈蚀的脸
大婆吃得越来越差
搬来竹凳子，在门口，做手工
一个月，她能挣回几包口粮
月光下
土狗趴在影子里
像一堆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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