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婉如丨西澳之旅——从珀斯到世界尽头

我们从珀斯（Perth）出发，一路向澳洲西南端驶去。
而在真正离开珀斯之前，我最舍不得的地方，始终还是那个濒临印度洋的古老港口小城——弗里曼特尔（Fremantle）。
我两次来到西澳，也两次专门回到弗里曼特尔。我实在太喜欢那里了。
比起现代化的珀斯，我更迷恋弗里曼特尔身上的那种旧时光气息。那里不像一座现代城市，更像一个仍然活在十九世纪海风里的老港口。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古老的石灰岩建筑。旧仓库、码头、酒吧、咖啡馆，还有街头艺人低声弹唱的音乐声，仿佛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缓慢而安静的节奏里。

尤其傍晚时分，印度洋的风从港口缓缓吹来，夕阳把整座小城染成温暖的金黄色。人坐在海边，看着远处的帆船慢慢摇晃，会忽然忘记时间。
如今很多城市都越来越相似：高楼、公寓、商场、玻璃幕墙……

而弗里曼特尔却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性格。它不喧闹，也不急躁。它像一个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人，安静地守着自己的节奏。
也许正因为如此，每一次来到西澳，我都忍不住要再回到那里。
离开弗里曼特尔之后，我们开始一路向西澳最南端驶去。

车越往南开，周围的世界就越安静。公路两旁渐渐看不到太多人烟，树木也开始变得低矮而倾斜，仿佛常年被海风压弯了身体。天空越来越辽阔，而空气里，也开始透出一股南方海洋特有的寒意。

到了西澳的腹地，才真正知道什么叫世界的荒凉与孤独。
在开进荒原之前，一定要加满油，因为一路上加油站很少，没有基站、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只能一路向前，尽快赶到下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一条所谓的"高速公路"，时速却仅有六十公里，因为道路穿梭在古老高大的桉树林与荒原之间。一路上，除了大片荒野，便是曾被森林大火烧毁的成片桉树林。许多巨大的树木已经伏倒在地，只剩下发黑的树干与扭曲的枝杈，沉默地横卧在那里。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在那些焦黑的树干旁，又不断长出新的嫩枝与绿叶。

在这里穿行时，连续的急转弯令人头晕目眩，感觉车子随时都会翻倒。虽然大家都系着安全带，但在急转弯处还是要紧紧抓住身旁能抓的东西，才不至于被甩得撞到头——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感受到西澳荒原的震撼与神奇。

玛格丽特河是西澳著名的葡萄酒产区，这里是地中海气候，适宜种植酿酒葡萄。同时，这里也是著名的旅游度假胜地，各种豪华度假酒店、别墅分布在河谷两岸。

从玛格丽特河继续向南，公路两旁的景象渐渐变得苍凉起来。大片森林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许多高大的桉树被林火烧得通体焦黑，树干直立在天地之间，犹如一排排沉默的士兵；更多的树木已经倒伏，横卧在荒野中，留下焦黑的枝干和残骸。一路上，这样的景象绵延很远，让人几乎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

然而，仔细望去，那些漆黑的树干上，又悄悄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澳大利亚的森林就是这样，在烈火中毁灭，又在烈火后重生。眼前的荒凉，并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另一轮生命的开始。这些生长了上万年的古老桉树林，就这样在毁灭与重生之间，生生不息地轮回着。而这些照片，还不足以让我们体会到驾车途中亲眼所见景象的震撼。
而越接近奥尔巴尼（Albany），风也越来越大。
到了那里之后，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世界尽头"。
终日呼啸不停的狂风，仿佛从遥远的南大洋直接席卷而来。尤其站在那座建在高高的山头上的灯塔附近时，人几乎无法站稳，身体不断被风推向一边，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吹倒。
耳边除了风声，再听不到别的声音。奥尔巴尼位于澳大利亚西南角，直接面向浩瀚的南冰洋（Southern Ocean）。这里几乎没有什么陆地可以阻挡来自南极方向的西风，因此风力常年很强，尤其是在冬季和春季，站在海边高地上，常常会感到风大得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