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的，在锻打箴言
开篾的，在剖开一节节历史
隐身时间之外的人
在驮玫瑰金色的落霞，归家
在金沙。只有白天与黑夜
从一堆五金零件爬进去，一会儿
又从满萝筐的锈迹斑驳中漉出来
星辰如魔法大师
入夜，把我送回流水的宋朝
做一枚人间旧字
清晨，又将我唤醒
催促我跑得比马还快
村前的北江
像一条绝尘而去的鞭子
大湿地
在南海。金沙岛的腹部
隐藏着大片大片的湿地
千百年来生长野草、灰鹭和秋风
霜降过后，宽阔滩涂
冒出年久失修的
典故。一些散落于河湾的野花
洄游鱼类，和零星过冬的苍茫
逆光中。白茅俯下腰身
如多年以前，砍伐甘甜的乡亲
与那些堤围内的冲积土相比
我更喜欢这温润、静寂的湿地
这些潮起潮落的部分
就像故乡多余的边角料
金沙岛
大湾，大藤社，大洲沙……
为什么我对这些地名的由来，饶有兴趣？
在水中央的词，为什么叫金沙？
栖霞乡，蜗居了多少天籁之音……
如今，沙子一样的人
白茅草一样的金银铜铁锡
行走在土里，水上，天空……
几个枯槁的老人、小孩
伏在岸边，翻拾着尘世
我不知道，捡起泥土里的故乡
需要多大的力气
你看他们，拖着大包小包的
细软。多像南迁而至的场景
一群扛着历史登陆的风云
过清明
返回大湾深处
古村有旧时光的美
我忽然醒悟
这么多年，积下的锋利和困惑
只是乡亲茶余饭后的笑谈
在新村。掩埋秘密的花园
我依稀看见
我那年幼沉水的堂妹
我那浣衣跳江的太婆
我那未谋面，即被引流的妹妹
……她们在岸边唱歌，跳舞，吃糖
她们的甜，并不是
我的蜜。她们的哭泣
或许，正是我的忧伤……
致苦棟树
村口。苦棟树
比我还高，比我还瘦
春风一吹，它
似乎就着了魔，吐出粉紫色的花
我不知道，这些发出异香的花朵
是否，就是它要诉出的苦
如今，我返回清明
风吹过苦棟树
就像有苦说不出的人
夜晚，路过村口，我看见一个
抱着树的孩子，使劲摇晃人间
拆饭堂
摆不下新的筵席
“老菜谱”早已吃干净
新村的肚皮还在喊饿
饭堂额头
五角星
仍闪着光芒
拆除那天
我悄悄地走进饭堂的胃
阳光从穿孔的
瓦顶、照进来
一块光斑，刚好铺在
神龛上
骨肉
养奶牛的老人
腿脚不利索
在村口，他要卖牛崽
他说：公牛，白吃白喝
没什么用。它的父
母，就关在小圈子里
牛崽几次想逃出牛栏
都被他活活抓了回来
有人，花三百元
把牛崽，奉回了
滚烫的火锅……
黄昏。老人在喂草
牛崽他爹，劈开腿
就往他身上撒了泡尿
仿佛那条义肢
是一个塑胶尿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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