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来家做客，拎着一只整鸡。他指给我看包装袋上的标价——18美元，好贵。他是在超市的“有机食品”专区买的，他不懂英文，认定这是只“有机鸡”，送人显得体面、有品味。
包装袋上的 Mary's Free-Range Chicken（玛丽散养鸡）字样引起我的注意，于是我仔细读了读说明。
这不是Mary's Chicken的有机系列，包装袋上没有 USDA Organic 有机食品认证，更没介绍任何对健康有益的内容。却赫然印着Certified Humane（人道饲养）认证和GAP颁发的高级动物福利认证。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这只鸡生前在加州阳光下过着怎样神仙般的日子：它在阳光下散步、沙浴，在山坡上觅食，追逐。这些安排都不是为了吃鸡人的健康，而是为了鸡的快乐。也就是说，这不是表弟以为的“有机鸡”（一般7-8美元），而是一只“幸福鸡”——消费者是为它生前的“生活质量”买单的。
我们都知道现代工业化养鸡有多残忍。在追求极限效率的养鸡场里，数万只鸡挤在一起，一生没见过阳光，没踩过泥土，甚至呼吸口新鲜空气都是奢侈。它们的生命短暂而悲催，死后只值3-5美元。而这是只散养鸡，因为农场主放弃了效率，所以很贵。
今天表弟买它是因为误会，但那些支撑着“玛丽散养鸡”销量的美国人却不会误会；他们是出于“善良”——不过我觉得这里的逻辑有点问题：对于悲催的工业鸡而言，整个生命过程堪比炼狱。所以被宰不失为一种解脱。而对于这只幸福鸡，它吃着美食，漫步在草地上，然而就在它享受“鸡生”时，最终还是“咔嚓”一刀落下——它越幸福就越留恋，人类剥夺它的美好体验就越多。不是吗？
当然买这种散养鸡的美国中产是不会这么想的。他们在超市拎起这只“幸福鸡”的时候一定是怀着悲悯。这不是伪善，但正是这份纯粹却显得荒唐——其实可以这样认为，他们买这只鸡的同时，还买了一张“赎罪券”——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家心安理得的大快朵颐——多花的钱带来内心的安宁，根本就不是为了那只鸡。
餐桌上，表弟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述“有机鸡”如何能降低我的胆固醇，这让我决定不把真相告诉他。毕竟，这只鸡的价值只在于表弟认为它有益于我的健康，而与它生前是怎么度过的，本来就没有关系。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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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善竞赛：相比美国中产买“幸福鸡”回家朵颐，中国中产“买鱼放生”则更胜一筹。
见下篇《荒谬的慈悲2：从一条买来放生的鱼说起》。引子：
大姑在栈桥上祭拜，很有仪式感。
大表姐在给她录像。
大姑将桶里的一条红色鲫鱼倒入水中。
大表姐将镜头转向水面——“天哪！” 她差点将手机掉落水中——她看见一条大鱼一口吞了那条鲫鱼。
“阿弥陀佛……” 身边传来大姑的祷告声。
作者：慕容料
作者授权，世说文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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