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震翔丨古词烟雨录·张景祁《望海潮》——词序与词章的时空断裂 - 世说文丛

冯震翔丨古词烟雨录·张景祁《望海潮》——词序与词章的时空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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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祁,1860年前后在台湾岛上的淡水、基隆等地做官,曾见证了台岛设立行省并进行建设的过程,甚至与觊觎、并最终占据基隆的法国海军发生过正面对抗。其词《望海潮》《酹江月》《齐天乐》皆描写其事。

这三首词前,均有小序,序中多见“海警”“法兰(西)兵轮”“我军”“遇敌巡逻”等等字眼。词人未必意识得到,这些词汇已经拥有浓郁的近代色彩,分明是在描述着一个与古代相比更加精密、更加远离自然、更加世俗化和事务化的世界。但如果掩住这些序言,只读词篇,读者绝不能从中辨认出海战发生的时代,因为句法和词藻完全保持着古典风味。

崭新的时代气息,已经从散行且自由的词序中扑面而来,然而作为一种正式、高雅的文体,词却全然没有合适的语汇容纳这种新风。这反映了中国古典时代的士大夫精英文化,与西方的、现代的观念是何等不能兼容。

与张景祁大致同时代的词人文廷式,在一阕《八声甘州》里发问:“看居庸关外,依旧草连天。问神州今日是何年”。此句恰似对张景祁三首词序的描述。

张景祁自己在一首《清平乐》中说:“燕子不知人世,犹寻旧日楼台。”此句又恰似对张景祁三首词章的描述。

望海潮
[清]张景祁

基隆为全台锁钥。春初海警狎至,上游拨重兵堵守。突有法兰兵轮一艘入口游奕,传是越南奔北之师,意存窥伺,越三日始扬帆去,我军亦不之诘也。

插天翠壁,排山雪浪,雄关险扼东溟。
沙屿布棋,飚轮测线,龙骧万斛难经。
笳鼓正连营。听回潮夜半,添助军声。
尚有楼船,鲎帆影里矗危旌。

追思燕颔勋名。问谁投健笔,更请长缨。
警鹤唳空,狂鱼舞月,边愁暗入春城。
玉帐坐谈兵。有獞花压酒,引剑风生。
甚日炎洲洗甲,沧海浊波倾?

(选自《近三百年名家词选》第1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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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清]张景祁

法夷既据基隆,擅设海禁。初冬余自新竹旧港内渡,遇敌艘巡逻者驶及之,几为所困。暴风陡作,去帆如马,始免于难,中夜抵福清之观音澳,宿茅舍,感赋。

楼船望断,叹浮天万里,尽成鲸窟。
别有仙槎凌浩渺,遥指神山弭节。
琼岛生尘,珠厓割土,此恨何时雪。
龙愁鼍愤,夜潮犹助呜咽。

回忆鸣镝飞空,猋轮逐浪,脱险真奇绝。
十幅布帆无恙在,把酒狂呼明月。
海鸟忘机,溪云共宿,时事今休说。
惊沙如雨,任他窗纸敲裂。

(选自《近三百年名家词选》第135页)

八声甘州
[清] 文廷式

送志伯愚侍郎赴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之任,同盛伯羲祭酒、王幼霞御史、沈子培刑部作。

响惊飙越甲动边声,烽火彻甘泉。
有六韬奇策,七擒将略,欲画凌烟。
一枕瞢腾短梦,梦醒却欣然。
万里安西道,坐啸清边。

策马冻云阴里,谱胡笳一阕,凄断哀弦。
看居庸关外,依旧草连天。
更回首、淡烟乔木,问神州、今日是何年。
堪慰、男儿四十,不算华颠。

(选自《近三百年名家词选》第1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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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
[清]张景祁

春雷殷地。
玉女投壶戏。
一朵红云飞不起。
压著蟠根仙李。

百年乔木谁栽。
迎风簾幙轻开。
燕子不知人世,
犹寻旧日楼台。

(选自《近三百年名家词选》第1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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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冯震翔丨古词烟雨录·张景祁《望海潮》——词序与词章的时空断裂》 发布于2020-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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