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笠翁丨唱歌是情绪宣泄的最佳方式 - 世说文丛

舟笠翁丨唱歌是情绪宣泄的最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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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老年大学音乐班讲过一堂课,主题是“唱歌健身的神奇功效”。
音乐是表达情感的艺术。人类的情感是共通的,这是音乐没有国界的根本原因。所以中国的《梁祝》外国人也爱听,欧洲的古典音乐中国人也爱听。外国人听中国的《江河水》,会感到悲愤、忧伤、无奈、绝望;中国人听舒伯特的《小夜曲》,那悠远、轻缓、如泣如诉的旋律,仿佛在诉说:是望穿秋水的渴念,还是咫尺天涯的无奈?是美好憧憬的破灭,还是永不再来的绝望?是惨淡夕阳下的恋恋不舍,还是幽静月夜里的倾诉衷肠……
情感是造物主赋予人的天性。人都需要情感,听音乐能满足这种需要,让人心情愉悦。人也需要抒发情感,而唱歌便是最好的释放方式。唱完一首歌,会感到身心格外轻松、清爽、愉快!
然而,现实生活中的人不仅有情感,还常因各种原因产生情绪。科学家认为,情绪若长期积压,是一种有损身心健康的心理负担。所以有了情绪,一定要设法宣泄出来。而唱歌,正是最好的情绪宣泄方式。
十六年前,我受邀参加“两岸文化交流会”。这次活动由一九四九年从大陆赴台、后来成为企业家的江先生出资,与北京一家文化公司联合举办,地点在台北。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交流内容限定在小说、诗词、戏剧、书法、绘画、篆刻、雕塑、音乐、舞蹈等文学艺术范畴。原本还有历史,但考虑到历史往往涉及政治问题,不便讨论,便取消了。
大陆方面组团十六人,除了带队的北京文化公司总经理和我,其余都是重点大学的博导教授或研究机构的研究员,个个声名显赫,唯独我是一介乡野学人。
交流会安排两天大会发言、两天座谈、两天自由活动,其余七天绕宝岛一周观光游览。
大会发言是这次交流会的“戏眼”,两岸学者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照:大陆学者的发言多有意识形态化的色彩,学术探讨中不乏民族主义情绪,空话、套话、废话不少,显得抽象、空洞、呆板、平淡。台湾学者的发言则没有这些毛病,既有内容的分量,又有见识的新颖。他们不会像大陆学者那样动辄喊出“我们的书法绘画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伟大艺术”一类勃发着民族主义情绪的话,而是谦逊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即便有不同看法,也以和风细雨的语气娓娓道来、商榷探讨,展现出大陆少见的学者风度。让我意外的是,他们都会说普通话。
大会主持人尊重我的意愿,将我安排在两天发言的最后一位。我以《中国古典文学大厦上的皇冠》为题,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演讲。或许因为我是最后一个发言人,或许“古典诗词是中国古典文学大厦上的皇冠”这一论断让听众感到新颖,当我的演讲伴着习惯性的挥手动作结束时,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兴奋——这是大会众多发言中唯一一次掌声。
事后,带队的老总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亏你来了,给大陆人挽回了点面子。”
观光结束,回大陆的前一晚,出资主办此次交流会的台湾企业家江先生,特地安排了盛大的饯行晚宴。
晚宴上,台湾学者纷纷登台表演:有朗诵古典诗词的,有清唱京剧的,有独唱歌曲的,有对唱越剧的,还有说精彩相声的……
节目开始不久,大陆带队的老总便与我耳语:“您上去唱一首吧!咱们不能一点回应都没有。您看咱那些教授,说空话一套一套的,让出个节目就目瞪口呆了!您已经为大陆人挽回了一次面子,就再来一次吧!”
我无法推辞,只好将大陆歌曲《西沙,可爱的家乡》另填歌词,改成《台湾岛,中华儿女的家乡》,登台引吭高歌:“在这美丽富饶的台湾岛上,是我中华儿女生长的地方。两岸同胞血肉相连,同文、同种、同一个祖上是炎黄。台湾岛,多么可爱的地方……”
这首歌的尾声极难唱,既需要足够的气力,高音结尾更是考验。那晚不知为何,我气力饱满,轻而易举地登上高音区,游刃有余地完成了全曲。不过,我是流着热泪唱完的。那洋溢着力量的歌声与滚烫的热泪,实际上是一种情绪的喷薄而出。这情绪里暗含着:我的发言为大陆学者挽回了面子,但我不过是一介无名的乡野学人。观光途中我发现,这里才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公正社会。两岸文化交流会上我引吭高歌,实际上宣泄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唱完落座后,这次活动的台湾出资人、已年届耄耋的江先生端着酒杯走到我跟前与我碰杯。我成了饯行晚宴上唯一被江先生单独敬酒的人。江先生一饮而尽,与我相拥而泣,我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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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舟笠翁丨唱歌是情绪宣泄的最佳方式》 发布于202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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