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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香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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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蹙起的眉头、隆起的眉骨下面,似乎茫然忧郁的目光,看上去并不格外明亮和醒目,但是难以逾越。 

谁一旦跌进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忧郁而深邃的目光中,便注定要花费巨大的勇气和力气,才不至于沉没和淹死自己,即便终于浮出水面,也不必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因为他指给你看的人间苦海,以及那些人类精神的终极问题,在那里,始终都在,不会消失。

看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生命后16年的日记集《时光中的时光》,从1970年日记一开始,塔氏就在做准备,筹拍陀思妥耶夫斯基传记影片及其作品改编,但是直至生命终了,这一愿望并未实现。原因可以是多种多样的,无需猜测。但之前不知道怎样,至少在这16年间,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阅读与思考几乎陪伴他始终。他差不多阅读了当时他所能搜罗到的陀氏的全部作品,以及相关文献和评论陀氏的作品。他在日记中摘录陀氏的笔记,也摘录别人论及陀氏的文字。他反复写到他对改编《白痴》的构想,以及阅读体会。

在《论<白痴>》一文中,他谈到罗果静这一开先河的人物对后来俄罗斯文学的影响时,说,“……更令人吃惊的是,甚至有契柯夫和普宁笔下的人物;普宁似乎不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但完全摆脱不了他的影响。当然,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后的所有俄国作家亦如是。”

他也在日记中摘录了爱因斯坦的话:“陀思妥耶夫斯基给我的,多过任何思想家给我的,也多过高斯。”

可以想见,陀氏对他的影响不亚于任何他所提到的人。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影响远不止此,它是世界的,也是无止境的。他影响过和将要影响的人,会像时间一样难以穷尽。至于为什么和怎样影响到每一个人,却是千差万别的。

也许想要广泛地知道和印证他对别人的影响,其目的也仅仅只是想理清他对自己的影响。我知道,我读陀思妥耶夫斯基极其有限,远不像塔可夫斯基那么全面,那么深入,但是这阅读尚未结束,可能才仅仅只是开始。

余生有限,时日无多,但我也不必着急。我知道我的局限,我所能超越和打破的也仅仅只是我自己的局限。阅读,在某种意义上,便是提供超越自己的标杆。这是一条灵魂的上升之路,因此,阅读,同时也是一种陪伴与慰藉。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阅读不是一件愉快和轻松的事情,他更多提供给你的是深彻的痛苦和灵魂的震颤。即便是甘愿在他的目光中沉浮跌宕,也需要足够的勇气。但我仍然希望将这阅读持续下去。也就是说,这一生,我恐怕不打算走出他的目光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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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胡香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眼睛》 发布于2020-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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