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这是个普遍的现象:出生在农村的人,内亲外戚的总是特别多。就帅哥一大家子,我用了好长时间才区分出他们的世系次第和长幼称谓。
老早便听说帅哥家一房下还有好几位堂叔远在景德镇,自少就脱离了故土,都几十年没来往了。后来闻说他们之中有人在市政府当差,但具体以什么营生,没有人能完全弄清楚。景德镇距离南昌其实不远,他们之所以几十年不和老家来往,帅哥这些祖辈守在山里老家的亲戚断言说,定是他们在外发达了,看不起老家这些穷亲戚了。
可是没想到几十年后有一年正月,那位在市政府当差的亲戚突然回到磺溪老家来了。其实经过这么些年头的“繁衍生息”,在景德镇的亲戚数量已比较庞大,但那些亲戚不是老的老,就是小的小,要么就是忙的忙。只有这位和帅哥平辈的堂兄德兵一人才抽空得以过来一趟。
德兵的确是在市政府上班。提到市政府,估计一般人都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做着什么高官。而德兵不过是在市政府做着一名普通的保安,没有编制,是个地道的临时工,每月的薪水才一千多元。帅哥老家这些亲戚于是私下里又断言,德兵他们之前之所以不和老家来往,是在外面日子过得并不好,因而不好意思回来。
然而这次德兵回来,不过是听说了老家要拆迁的消息。帅哥的老家所在地区已成了开发区,整个村庄将重新规划建盖起农民公寓。德兵及在景德镇的其他亲戚在老家没有祖屋,拆迁是得不到房屋补偿的,但村子后面被开发商收购过去的部分山地,将被夷为平地建立大型的公司和厂房,那些山地归村集体所有,包括那些户籍已不在村里的,人人都可领到部分卖山所得的资金。德兵这次回老家来,就是帮着领取属于景德镇那些亲戚家和他自己家的份子钱。那些山地不是一次性卖完的,因而德兵此后的两三年都赶过来好几趟。
德兵第一次出现在磺溪老家的时候,着实让人感到了惊讶。几十年没回来,老家的地形多少有了些变化,德兵兜转了老半天才找到了村里。德兵来时给每家房下都送上了来自全国闻名瓷都的瓷器,尽管那瓷器不过是每家日常都在使用的罐碗盘碟。
磺溪村庄一贯民风淳朴,帅哥一大家人都很待见德兵,并没有因为德兵他们多年未走往故乡而显出生分。德兵在村里呆了两天一宿,在各家房下亲朋家轮流吃饭。德兵办好了事须赶回景德镇,因为怕赶不上次日清晨的火车,帅哥当晚把他带到城里来,在我们家住了一晚。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和孩子已经上床准备休息,帅哥也用不着我起来迎见,随手就把我这边的卧室门带上了。次日清晨,帅哥老早起床,亲自将他送去火车站。德兵第一次留给我的印象,只是在隔着卧室门外的客厅和帅哥几句简短的交谈里。
帅哥每年开春不多久都要带一批大学生去景德镇的浮梁县实习。因为和德兵有上了联系,帅哥买了些礼物抽空去德兵家里做客。帅哥返回家来的时候,就带来一套德兵送的瓷器,照例是些盘碗。
之后德兵几次回来,都提前打电话给帅哥,然后在下火车后约好一起去磺溪老家。我真正第一次亲睹德兵是在次年正月。他来老家的时候又带来了大箱子的盘盘碗碗。只是没有经过包装,质量似乎也并不怎么精美,怎么看着都像先前见过的拉三轮车的叫卖的碗。但这个意念在我脑海里只占据片刻,便被德兵把那些盘碗作为礼物赠送给各房下时那充满善意和恭敬的态度给瓦解了。
德兵有一次是在五月赶来磺溪老家的,因为订好的是下午一点多的火车票,临近中午我准备做饭时,帅哥打电话告诉我德兵要过来吃饭。之前家里来客人都是帅哥下厨的,我有点紧张,硬着头皮才做了五道菜,好在有三个是荤菜。德兵似乎一点不介意,他微笑着说帅哥去他家也是随意的,兄弟间不必过分客套讲究。他的话打消了我的紧张,刹那间觉得他是那么随和平易。他招呼我有机会去景德镇玩,还说届时带我去瓷窑参观如何烧制的瓷器。
之后帅哥几次去景德镇后回来,都带来德兵赠送的一些瓷器。有一回是一个浅口的方形盘子和两个碗,用塑料胶牢牢地粘在一起;有一回仅只是两个扁平的圆盘;还有一回是一个石膏娃娃,夏夜里地摊上小孩子们用彩笔可以在上面作画的那种。每次带来的这些东西价格充其量就十块钱。帅哥说,德兵这人也真有意思,送这样的东西给自己。帅哥说真不想要,不是嫌这些东西不值钱,那么老远地坐火车回来,本身要带许多跟实习相关的器材,这些易碎的瓷器根本不好携带。可是任帅哥如何推辞,德兵每次都好心地要他收下。
我打趣说,礼轻情意重,德兵可能是比较浪漫的人,人家一片好心,你怎能嫌那些东西是否值钱。要是那几个碗值上千元,看你是否会嫌弃不好带。——而事实上,我想德兵只是遵循了帅氏家族“回礼”的风俗习惯。帅哥每次去他家都买了东西过去,德兵不回点什么怕是会过意不去。
这之后德兵有一年多没回来。只是有一年夏天他打电话给帅哥,让帅哥帮忙到南昌一家药店给买药。
我问,德兵生什么病了?帅哥说,是痔疮。
我哑然失笑,说,这种病非要到南昌来买药吗?偌大一个景德镇就没有药店吗?
帅哥说,我也这么想呢。可是他要的是南昌一家指定药店的。
那药店还在老福山花园那里,距住所较远。帅哥每天又忙得死,他让我去买。我不肯独自去,于是晚上抽了空我陪帅哥一起去把那药买了回来,帅哥再抽空给邮寄了过去。之后隔了几个月,德兵又电话过来让帅哥再帮买了一盒过去。
德兵收到第二盒药后不久,打电话跟帅哥说他邮寄了一套瓷碗过来送给帅哥。德兵强调说那是上等的精美瓷器,碗上的图案是特意请画师工笔描绘的。
我说他怎么又送瓷器给你,莫不是觉得兄弟之间不好谈这两百来块的药费,再奉送一套瓷器以表感谢?
那套瓷器也不知怎么送达的地点是距家老远的洪城大市场。我对所谓瓷器已没有太大兴趣,那些跟帅哥有业务关系的朋友送来家里的杯盘已有好几套。帅哥只一人兴冲冲去了洪城大市场。
来回两个多小时,帅哥终于把三个装有精美瓷器的木盒带回家里。三个木盒用胶带封在一起,帅哥小心翼翼地把胶带撕开,再把那三个木盒依次轻轻打开。
让帅哥大失所望的是,每个木盒里只平躺着一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碗。三个碗成色不一,图案不一。这种杂色的碗其实经常见地摊上有售的,每个也就两三块钱左右。帅哥仔细端详着德兵电话里说的“上等瓷器”——一个刻着“福”字,一个刻着“喜”字,一个居然刻着“寿”字。帅哥用手敲了敲碗,发出的声音迟钝而浑浊。帅哥再仔细检查那三个颜色各不同的木盒,木盒倒都是挺新的,但看上去似乎并非与碗配套的,且每个木盒上都有轻重不同的刮痕。那痕迹不像运输过程中碰撞摩擦出来的,极像是人为刮掉的。想必那三个木盒本作它用,在装进这几个碗之前,上面无关的字迹被刻意去掉了。
帅哥疑心那几件精美的瓷器是不是被人调包了,打电话向德兵核实。当然一向处事谨慎的帅哥不会唐突说那几个只是普通的碗。我听出德兵在电话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热情。那种热情让人对这三个碗持有的失望和怀疑都像是一种罪过。
核实的情况没有错,木盒和碗的颜色图案都对上了号。这几个碗确确实实是景德镇的堂兄送来的。
帅哥放下电话后才开始愀然作色——就这么三个碗,还害我跑老远去领回来,而且是我自己掏钱付的运费。德兵连四块钱的运费都不肯出。平辈之间还居然送我寿碗,连一点规矩都不懂。
帅哥生气了一会儿,又有点一惊一乍,疑心自己不识货,将那三个碗和木盒重新细细审视了一番,再接着生气。然后帅哥对我说,你去把那些碗摔掉!
我只觉得很好笑,本来对这些瓷器没抱奢望,也就没帅哥这么动怒。我调侃帅哥说,为什么你不肯自己摔?
我要自己摔了就等于跟他决裂了,不太好。
真伪善,让我做恶人。我笑道,我要把碗留在这里,等哪次德兵来就拿这碗招待他。哎呀,说不定这真是优质上乘精美的瓷器呢,不过你我眼拙,哪里识得这上等的好东西?
晚上抽空我给婆婆打电话把这事说了。我以为我会换来婆婆一番惊讶,婆婆却说——
德兵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几次来,都送这样的瓷器来。他有个哥哥就是每天蹬三轮车卖碗的,他送来的这些便宜货很可能就是从他哥哥那里弄来的。你说,我们又不缺碗用,老要他这些碗干啥?哪里不可以买的到?大街上一块钱一只的碗比他送的都要好看得多。他这碗估计就两三角钱一只的成本价。他送就送吧,连缺了角的碗都好意思送过来。我都跟他说了以后不要送了,空手来没人怪你,你来一趟不容易,大家照样会好生招待你。在景德镇那么多亲戚,每次就他一人过来,而且每次都是听说有卖山的钱才过来。我都怀疑他把钱领回去就全自己一人独吞了,没告诉其他人,就是给了估计也没把全部的钱给齐。唉,你们也别生他的气,他这是人穷志短,你们给他垫的两百块钱药费就别计较了……
其实我倒不计较那区区两百块钱,本来家里也不是头一次收到他赠送的那样廉价的瓷器。只是对德兵一直留有的平易随和的好印象忽然里就全没了。
去年正月,帅哥在家时忽然接到一个人的电话,挂断之后他说要出去一下。我问电话里人是谁,帅哥支支吾吾着搪塞我。帅哥离开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有那么几秒疑心他是不是出门去会某位女性。我电话打给他时,帅哥说已赶在回来的路上,让我去楼下的酒店等他。当我赶到酒店时,才发现原来他要接的那人就是德兵。这回轮到我生气了,生气帅哥对我搪塞,生气德兵这个人竟还好意思和帅哥联系。帅哥这会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我却做不到沉稳了,做不到非但对德兵以次充好的愚弄不闻不问,反过来还以礼相待。
我尽量以一种平和的语气向德兵提起那几个碗的事情,德兵表现得很茫然甚至很无辜。他伪装的表情让我觉得他竟有点厚颜无耻。加之帅哥在一旁呵斥我,我没跟着他们在酒店吃午饭直接就跑回了家。
那三个碗至今还放在家里,帅哥自己后来倒是不想扔了。帅哥只是出于对物品的珍惜,而并非以为那几个碗的确是上乘的瓷器。——其实我倒希望是我们错怪了德兵,当然并非贪图几个碗真有什么价值。对一个人人品的肯定远比质量上乘的瓷器更重要,哪怕要为此背负因错怪而自责惭愧的代价!
2018.2.2
飞去飞来的燕子
昨夜听了整晚的细雨蒙蒙,清晨起床的时候,雨早已停歇,四溢的阳光载着春的气息洒遍了城市的角角落落。
出门的时候,我听到某棵枝头传来一阵清脆宛转的鸟的啁啾。我听不出那是什么鸟,在这城市稀有的哪棵枝头鸣叫。可我忽然就想起了家乡的燕子——已被现在的都市生活忽略了许多春秋的燕子。
那时的我还很小——是的,相对于“现在”,过往的岁月我都愿意将之拉开到一个长长的遥远的距离,然后来静静地回味——那时的我还住在家乡土坡上的那幢老木屋里。老木屋的堂屋很大,房梁很高。我记得每年春天的时候,有着乌黑羽毛的燕子就会飞到堂屋里来,然后在高高的房梁上筑起巢。
我不知道那些燕子是从哪儿飞来的,秋天的时候又飞往哪里去。我也不知道今年飞来我家房梁上的燕子,是否就是往年的那几只。但几乎每年,我都能观察到飞往堂屋房梁下的燕子一根根地衔来稻草和泥土筑巢的场景。我总是奇怪,那斜斜的燕巢何以不几日就能筑成,且那么地结实牢固。
人们都说燕子飞入“凤凰”家,意即只有家业兴旺的人家才可享受燕子如此的“礼遇”。对此我是一直深信的。因为孩时的记忆里,土坡上其他许多人家的堂屋燕子都不飞进去筑巢的。至少,隔壁燕儿家的茅屋,燕子就从不飞入。
是的,隔壁家那个小我一岁的女孩儿也叫燕儿。燕儿的爸爸是福建人,妈妈是临川人,燕儿是他们的养女。燕儿爸爸的真实身份只是她的亲叔叔。燕儿不在茅屋的时候,燕儿的爸爸妈妈总是操着半懂不懂的外地口音“燕喳!”、“燕啧!”、“燕啄!”地喊着,而燕儿往往就在我家的堂屋里,用了一口正在学语中的我们本村的方言,期期艾艾地大声回应着:“我在美鸿这里玩哪!”
堂屋梁上那有着剪刀似的尾巴的燕子是无法让我亲近的,隔壁家的燕儿却几乎天天泡在我家里。燕儿不停地闹着我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踢房子,跳绳,打扑克,捉迷藏……却从不会和我一样偶尔静下来,花上大量时间只专注地看着我们家梁上的燕子。那和她同名的小鸟是和她的兴趣完全无关的。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燕儿也像一只燕子,在我家的木屋和她家的茅屋之间平地里飞来飞去。
等到我上学的时候,不满六周岁的燕儿眼馋也闹着上了学。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美”字,燕儿开学报到时一位邻居好心帮她名字前面也加了个“美”字,叫“美燕”。那位邻居说我们以后读书了就要像两姐妹一样。
从此大家都叫她美燕儿。她的课本、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着的一律都是“美燕儿”。可是入学的时候矮个头的美燕儿只坐了第一排,在学校里我们几乎没在一起玩耍过。而且一整年下来,燕儿每次考试语文数学几乎都是零分,用手指掰了半天会连一加一等于几都要想上好半天。
那时候的燕儿常常对我言听计从,可我还是三天两头和她吵架。自恃比燕儿聪明的我每次觉得起因都是燕儿的错。每次吵完架,我总是高高在上地等着燕儿,等着燕儿最多不出次日,就会从她家茅屋走过来边笑着边嗫嗫嚅嚅地主动和好。
我占尽了燕儿的友谊,却还以为是自己对那个在我眼里有些笨笨的燕儿的宽容。可是,有一天,燕儿终于不再主动来找我了。
那是暑假快完,我家房梁上的燕子还没飞走,留了一年级的燕儿终于准备读上二年级的时候。
我和燕儿又吵架了。这回我诬赖燕儿拿了我家的扑克牌。那个暑假我经常和小伙伴们玩扑克牌,甚至晚上做梦我的手里都抓了大把的好牌。我记得那次吵完架,我继续等着燕儿和以往一样,从她家走过来,嗫嚅着和我说话。可是次日一整天燕儿都没有来。再过了一天——那天是早上,我出门看到一辆大卡车把燕儿家茅屋里的所有家具都装了进去。燕儿只站在一边,明明看见我,却不再和我说话。其实我已预感到了什么,却只故意在燕儿的视线里晃来晃去,直到终于没有了耐心。我说:“燕儿,你家要搬走吗?”
那是我和燕儿吵架之后首次主动和她说话。燕儿只是点点头。这个时候,我才慌了起来,才知道燕儿要离开我了。我的未满的九周岁——生平头一遭,我感到了离别的伤感。那一刻,我多懊悔和燕儿吵了架!而且懊悔还延续在燕儿家的茅屋空空如也之后——原来那扑克牌不是燕儿拿的,是母亲怕我们玩上瘾给丢到灶房里烧掉了。
长大后,我几乎不玩扑克牌了。我的牌技大概就是孩时与燕儿一起玩钓鱼的水平。我并不想把我的不懂打牌搓麻将矫情地归结为年少时的那次愧对燕儿。只是,很长的时间,我都侥幸着燕儿的家能从我想象不出什么模样的遥远的县城搬回来。我看着燕儿家的那两间茅屋渐渐被风吹乱掀去了顶棚的稻草,后来燕儿家的茅屋终于只剩了两边遥遥欲坠的山墙,到最后燕儿家的茅屋只剩了两根枯朽的木架,地面已生长出了齐腰高的蕲艾。
到燕儿家的茅屋完全不复存在,我对燕儿的回来终于不抱希望的时候,燕儿却在我的出乎意料里出现了。她的父母在县城辗转了两年,迫于生计,不得不又迁回来了。我记得那是一个春天,燕儿就像我家房梁上的燕子一样飞回来了。燕儿变白了,变胖了,脸上粉扑扑的,真是个美燕儿。我记得刚来时有一整个白天,我几乎都和燕儿在一起。燕儿给我看她和这两年同学的合影照片,给我看她写的作文。她的文字里充满了对离开的那些小姐妹的留恋。我才发现燕儿一点都不笨的,燕儿原来也有这么细密的心思的。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家乡安定下来不到半年的燕儿又举家迁走。我的心再次陷入到失落中。我以为燕儿这次永远不会来了,却不想在燕儿读初二的时候,她家再次迁回来了。她像只迁徙的燕子再次回来了。只是燕儿的迁徙充满了不确定。善良的家乡人再次接纳了燕儿一家,给他们提供了住所,分给了薄田,并安排了燕儿爸爸先前在发电站的工作。
也许因着我骨子里天生的一种向往悲剧的情结,燕儿命运的颠沛,让置身事外的我一度竟有些嫉妒她的。总之,燕儿一家是再也没有迁走了,然而我的多年隐在心底的期盼直至见到燕儿的兴奋,却终于被日益繁忙的学习和长时间的疏离给渐渐冲淡了。
几年前,回家乡时顺便看望了一下燕儿的父母。燕儿的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仿佛我又是她的另一个燕儿一样。他们告诉我燕儿的近况,嫁往三十里外的燕儿先是跟老公一起跑了几年班车,后来家里买了一台大型联合收割机,燕儿天天奔忙在家乡的田野上。我听到这里,鼻子陡然一阵酸。我不知道日日那样艰辛的乡野生活,和我一样柔弱的燕儿是否能坚挺住。
春天去了春天又来,燕子飞去了又飞回来。我想着,几时才能再见到家乡梁上的燕子?几时又能再见到阔别经年的孩时伙伴燕儿?那些过往,就像燕子筑的巢一样坚固结实地挺立在我记忆的房梁上!
原载 美鸿文学
20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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