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丨弹指一挥,酒浓人醉 - 世说文丛

张勇丨弹指一挥,酒浓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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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收藏网站购得一枚老照片,是“青岛九中文明礼貌月活动积极分子”合影,拍摄于1982年3月。虽是隔壁班同学,细细端看,却有几张稚气的面孔格外眼熟。同一所学校、周围几条道路、不大的青岛港,总有耳熟能详的校友、朋友、同学以及同学的同学,把这距离拉近,把那人脉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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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积极分子”合影  李立平 摄影

照片放到同学群里,先有人提问,后有人认出,随之唤醒我对几位熟悉还有陌生名字的印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每年三月五日“学雷锋纪念日”有了些许革新。活动性质和内容没有什么改变,比如依旧是街头免费理发或修理小电器的常规项目,火车站、汽车站帮助老大娘提拿行李的经典镜头。名称上,逐渐出现了“文明礼貌月”的提法。大家都清楚,老是喊着“雷锋叔叔”真有点儿不合时宜,因为都快到“雷锋大爷”的辈分上了,时至今日称“雷锋爷爷”已不为过。

记得“文明礼貌月”里,我们二班分配到上海路学校对面的工人文化宫参加卫生清洁。我所在的那一组人马,到工人剧场南侧的一处废弃小院里,清理了遗留的杂物、疏通了废弃的厕所。扫帚是从家里自带的,是那段时间的马路一景。遇有拿小板凳的时候,是学校组织在操场上开大会了。很羡慕那些拿折叠小板凳的同学,既方便携带又遵守纪律,走在路上还没那么傻。家家户户的板凳大大小小、规格不一,拿着各自识别的家中板凳走在大街,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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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路7号校门口,上坡路段的八位院士雕塑一览无余

“礼貌月”结束,各班评选积极分子十五六名,占全班人数的近三分之一。按照统一部署,“积极分子”在校园内要留张合影。照相的那天,是在八点正式上课前的早自习时间,由学校兼做摄影的李立平老师担当。半年后的初三年级时,李老师教了我们班的英语。记得一篇讲述国外科技在家庭应用的课文,有个不知何物的sensor(传感器)一词印记深刻。李老师在讲到课文中的小主人到了his room(他的房间)时,强调这个his(他自己的)。那时国人在主干家庭模式下,四世同堂、老少三代共居是常见的,而住房条件更是有别于国外核心家庭为主的一家有上下两层多个房间的实际状况。一个his,不仅对照了中外生活环境的差异,重要的是让人在对一种文字语言的识读中,增添了一份细致与严谨。

相片大都是站一排、蹲一排拍摄的,大家穿着统一的校服。说起校服,估计九中是全市第一所推行校服的学校。服装是在那年春节之前发下来的,这样过年就添了一套新衣。随之在马路上游走的拜年队伍中,不时闪过移动校服的蔚蓝及其点缀纽扣的金黄,颇显清新别致、赏心悦目。拍照几天过后,相片在学校进门上坡的红旗路右侧一排橱窗中展出。各班的照片人手一张,过后自己的那份却不知随手丢在了何处。当网上发现这枚老照片时,才恍惚察觉原本我也有那么一张同款。

对于老照片这类旧物的处置,有一直保留着的,有不知放在何处的,有遗弃或丢失的,有完全忘却或无处可寻的。如此算来,十五六人一组的照片,理论上仅剩下那么三四个还能寻到的可能。如此这般稀缺,普通的一枚照片便尤显珍贵。

画面背景是四层用了没几年的新教学楼,有别于早年白果树院和六二院的老楼。楼前的三角地带,是一尊竖起的男生手托原子核、女生摆臂向前的白色雕塑。有幸的是,我联系上了年近九秩的连义乾老师。电话中,连老师说教学楼南端的水泥雕塑是他亲自设计和制作的,名字大致叫《走向科学》。四十年过后,一些细节渐已模糊,而雕塑何时拆除更是不清。在岛城,连老师设计制作的雕塑大大小小,实难一一落实。最为经典的传世作品,莫过于集体制作的中山公园《儿童嬉水》群雕和观象台前母子遥望星空的《天上的故事》单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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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初中毕业班师生合影

三年前,九中整体搬离了老城并落户于西海岸新区。上海路7号,一进校门的上坡走起来总要费一番气力的那条“红旗路”,早已改叫“院士路”并沿着左侧路边塑起或立或坐的八位知名院士雕像。红旗路顶头的一座拆掉的二层小楼,原先称“红旗楼”,左侧团委、右侧政治教研组、楼上党政办公室。

从红旗路到院士路,“院士”俨然成了学校的核心词。关于九中院士的介绍,网上资料不少。其中一段记述如下:

青岛九中有着厚重的文化积淀且历久弥新。优秀的教师队伍、严谨的治学态度,培养了以“两院”院士、“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王大珩等八位院士为代表的大批优秀人才和各界精英,在青岛教育中有特殊的地位和贡献,故有“学在九中,院士摇篮”之美誉。

在新校正式启用前的2016年6月14日,《青岛早报》有一篇题为《9中新校区 陌生又熟悉》的报道。其中针对新校内院士雕塑的设立,记者在采编中描述——“与老校只有8位院士雕像不同,新校的院士雕像将会有9座,而第9座院士雕像没有明晰的面容,表达学校对第9位院士的期许,也是对9中学生的一种期待。”

此后不到三年,2019年3月14日的《青岛晚报》及时报道了“前几天,从美国马里兰州拜尔地摩市传来好消息,马里兰大学医学院终身教授、青岛籍科学家赵玉琪博士,凭借在病毒学方面的杰出贡献被选入美国微生物科学学院院士。这意味着,从青岛九中走出的院士达到了9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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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隋锡琪老学长的毕业证书

不妨让我们来看一纸证书。1958年7月的“初字第115号”的“山东省青岛第九中学”签发的“毕业证书”,是“现年十六岁”、推算应为1942年出生的隋锡琪老学长。巧的是,前八位院士中有三位是出生在1942年的壬午马年。如果说一个马年催生了三位院士总归还是屈指可数,那么同在马年诞生的这几位院士似乎又昭示着一种传统的根源与凝聚的力量。

毕业再回学校是在五六年之后,我所在的大学有应届毕业生到九中实习。为及时了解教学实习的前沿动态,我曾专门去学校多次。当碰到原先四班班主任、也是教我们六班代数的万述恩老师时,我特地告诉她我在济南出差时碰到的纬十一路学校万培豪校长的事儿。言语沟通时万校长的青岛话,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再聊更亲近,万校长告诉我他应该喊年龄相仿的万述恩老师为姑姑。讲话宏亮、干净利落、思维缜密的万老师听到我的叙述后,只是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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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首届艺术节纪念封

最近收集到一枚“庆祝青岛九中首届艺术节召开”的纪念封,背面文字显示设计者是美术教研组的李凤久老师。艺术节是1988年10月底举行的,那时我们都已毕业离开了学校。对于首届艺术节的畅想,只能以记忆中的八十五周年校庆的盛况去弥补替代。那年的校庆算是旧史重提,篆体“禮賢”二字的纪念章配以拼音JIU ZHONG,像在铭记历史、展望未来。刚刚小学毕业的妹妹,看到我胸前的这枚纪念章时,马上误读为“祝贺”二字。是啊,这不是祝贺又是什么呢。

纪念章好像也是李凤久老师设计的,他从观海一路的“吕品公馆”旧居搬到了德平路的教育局宿舍顶楼。当时根本没有在意一枚纪念章的设计者是谁,更顾不上品味设计的寓意,包括字体结构、形状外观、颜色选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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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周年和百年校庆徽章

1990年的九十年校庆,一枚新的纪念徽章上首次呈现了LI XIAN的拼音。九中历史,通常以1900年设立的“礼贤书院”为起始。1952年,学校更名为“山东省青岛第九中学”。九中即为老礼贤,老礼贤就是新九中,这从JIU ZHONG到LI XIAN在校庆徽章上的名称互通得到印证。百廿年前,卫礼贤虽然以一名西方传教士的身份踏上中国这片土地,但他却以汉学家闻名中外,以文化使者传播中华文化。礼贤书院,被誉为青岛近代史上第一所新式中学。

当北京的卢沟桥翻译成Marco Polo Bridge时,礼贤书院是否可使用Richard Wilhelm School代之?好在2003年和2014年在上海路校门口先后镶嵌上的两片大理石板的历史建筑标志牌,礼贤书院的英文翻译都是以卫礼贤的外文名字为准,并未直接采用汉语拼音。不知Richard Wilhelm School这样叫下去,是否能够表明对旧有历史的最大尊重及至对本土文化的愈加自信。

1897年11月14日,由吴淞口开到胶州湾的三艘德国巡洋舰上的五百名陆战队员,乘坐快艇率先登上那一小段栈桥,从而酿成“胶州湾事件”。如果没有德国人强占胶州湾,青岛的陷落也许会发生戏剧性变化。而那位卫礼贤的到来,也许会是另一种方式,礼贤书院和青岛九中或许会开启另一幅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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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高中毕业班师生合影

庚子鼠年,九中迎来建校百廿。学校官网,适时打出“传承礼贤文化,弘扬院士精神”的主题口号。远离九中这么多年,对母校的认知看起来也要重新开启。礼贤文化、院士精神,如同一对儿网络新词,需与时俱进、得从头学起。

弹指一挥,河西河东;酒浓人醉,几杯几盅。

百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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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勇,1968年7月生于青岛。1983届初中、1986届高中毕业生,先后就职于青岛师范专科学校、丸红株式会社青岛办事处。近年来,专注青岛火柴工业资料的收集与火柴商标收藏品的整理。在岛城生活,任职青岛乐酷贸易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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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张勇丨弹指一挥,酒浓人醉》 发布于202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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