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强丨大汶口文化的鸟鬶和烟台博物馆的青铜太阳树灯台(中国图像学苗圃) - 世说文丛

王晓强丨大汶口文化的鸟鬶和烟台博物馆的青铜太阳树灯台(中国图像学苗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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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说文》:“鬶,三足釜也,有柄、喙。”段玉裁注:“有柄可持,有喙可写(泻)物”,因为这种三个腿的锅之嘴尖尖的,像鸟嘴,所以有人称它“鸟鬶”。当然这种拿“鸟”和“鬶”一起组词,可能受了《说文》说“鬶”有“喙”的启发,因为“喙”常常用来指鸟的嘴。
曾与王蕾、葛一勇去烟台博物馆参观,在荣成出土的青铜太阳树前驻足。我见太阳树上除了顶端站着战国样式的凤鸟之外(图1-1),其他凤鸟的位置的灯盏,皆雕做变形龟鳖的形状(图1-2、图1-3)。我问王蕾、葛一勇那些疑似的龟鳖是否,答之曰:“小乌龟。”二人是有名的画家,看物名形素有训练,岂是胡说之辈。后又与王一峙、王天裔再去烟台博物馆看这棵太阳树,二人皆读过有名的美术院校,回答我的疑问都是“三足鳖”。所以我怀疑战国时这棵太阳树灯台的设计人不知道“鬶”的形状像鸟,很可能就“鬶”的读音像“龟”,而有太阳鸟似龟鳖的灯盏设计。抑或当时已有“鬶”形似太阳鸟之说,而这棵太阳树的设计者搞错了也说不定。总之我今天给“鬶,三足釜”定名“凤鬶”,是经过再三掂掇的——这棵太阳树的主干拟竹子、侧枝拟绳索,让我更肯定这是战国时太阳树的典范(图1-4),太阳树神话当是大汶口文化伏羲女娲民族集团的创造。
这里得说说烟台博物馆青铜太阳树上的疑似三足鳖灯盏(灯盏三个足,有长长的执柄)。
“三足鳖”文献记载来自《山海经·中山经》,“……从山,其上多松柏,其下多竹……其中多三足鳖。”这种“三足鳖”不是大禹的图腾,因为“从山”是“钟山”的借音(见《西次三经》),“钟山”是太阳神氏族居住的国山,“从山”崇拜猫头鹰,猫头鹰是大汶口文化进人山东龙山文化时的太阳鸟本鸟。推想这种“三足鳖”是伏羲女娲民族集团的图腾,是背驮太阳的神物,也是伏羲女娲所生。可惜这些《山海经》失却记载,晋朝郭璞又将它注解成了大禹的图腾。
大汶口文化有喙、有柄的“鬶”,像鸟。像什么鸟呢?我看像水鸟,因为一切水鸟必有五个特性:一,要么长长的嘴,以便叨啄水中的食物;二,要么长长的脖项,以便探寻水中的食物;三,要么长长的腿,便于立在水中觅食;四,要么勾喙、钩爪,以便捕捉水中的食物,五,要么会在水下游动,捕捉水中的食物。鬶的外观合乎长嘴、长项,它应是一种水鸟。
鬶是大汶口文化典型的祭祀容器,大汶口文化传承自北辛文化,北辛文化是所谓“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的文化,千条江河入大海,海与入海的河流水汇当然多生翳凫,鬶拟形翳凫吗?是!
我所谓的“凤鬶”,就是拟形凤鸟的三足釜。若北辛文化是少昊文化的话,那么凫鸭类的水禽,就是凤鸟(图2)。

大汶口文化的鬶,其拟形凫鸭,是因为大昊氏继承自少昊氏。大汶口文化就是大昊氏民族集团文化。少昊氏以鸟为图腾,其鸟图腾之首,是凫鸭——凫鸭是少昊氏的凤鸟,是凤鸟的的本鸟。少昊氏凤鸟以鸭凫为之,因为鸭凫很多竟是候鸟,《左传》说“我高祖少皞摯(少皞氏高祖的名字)之立也,凤鸟适至”。这种“凤鸟适至”的鸟,指的就是作为候鸟的鸭凫,如绿头鸭之类。日照莒州博物馆的藏品:象征大汶口文化的高颈陶鬶(图3),就近似高举颈首的凫鸭。再说一遍,大汶口文化在凤鸟崇拜改本鸟为猫头鹰之前,几乎一直沿袭鸭凫为凤鸟的本鸟。这一点请读者注意。
《山海经》说到当时的山东沿海有“帝俊竹林”〔1〕——今天经过园艺技工已经成功地“南竹北移”,竹子的移栽须记下它原生地的阴面阳面,否则不易活;这就是竹子的性格:竹子因为在中华民族文明的过程中,作为工具的作用超过石器,所以成了伏羲女娲民族集团崇拜的图腾。中国古代不仅有“凤凰非竹食不食”的传说,还有“竹子化龙”的传说。作为凤图腾的女娲和龙图腾的伏羲,他们生了太阳鸟,太阳鸟的住所——太阳树主干是竹子的,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易经》说伏羲“作结绳”〔2〕:结绳并不是“结绳记事”那么简单,结绳是编结绳索,亦即发明了编结绳索,有了绳索作为生存工具,才会有更多的文明;绳索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既然编结绳索传说是伏羲氏发明的,那么与伏羲氏彼此不分的女娲氏,当然也参与了绳索的发明,所以太阳树竹子主干的侧枝是绳索的,这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三星堆遗址出土过商代绳索编结的太阳树干(图4),山东荣成出土的战国太阳树侧枝是绳索,这不是也传承有序吗?
“三足鳖”之“三足”是“阳成于三”这样的理念的产物。“三足”是支撑容器受火的最佳支点,换句话说,我们祖先发现燃柴烧物令火旺盛的支点为三个点,这也是了不起的经验。所谓的太阳鸟是“三足金乌”,就因为最令火旺的三个支点之经验认识。最令火旺的三个支点之认识,让人想象出了“三足金乌”,那么“三足鳖”呢?这因为鳖一名“鱼妇”〔3〕,传说龟鳖无雄皆雌,是万鱼之妻,因有“鱼妇”之名——今天骂人“龟儿子”“鳖羔子”“王八蛋”正是这种不科学的陋识之结果。更因为女娲氏是颛顼氏的后代,颛顼氏是传说中的“北帝”“黑帝”,图腾是“玄武”亦即龟鳖之类:图腾是应该继承的,女娲氏继承了颛顼龟鳖图腾,作为与女娲兄妹兼夫妻的伏羲,图腾自然也有龟鳖,于是“三足鳖”就理所当然的被他们孕生了出来。嘿嘿,太阳之母、太阳之父生了“三足鳖”,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太阳鸟是伏羲女娲生出来的,因为女娲的主图腾崇拜是凤鸟;太阳树的主干是竹子,因为伏羲的主图腾是龙,乃至其竹林也有了龙图腾的分身;因为伏羲的主图腾是龙,乃至他发明的绳索也有了龙图腾的象征;因为伏羲女娲是一对“兄妹兼夫妻”,所以他们生出来了太阳龟鳖(三足鳖);因为伏羲女娲彼此不可分开,所以凤、竹子、绳索、三足鳖都是二位人祖的伟大作为。
仔细看烟台博物馆的太阳树树下的半弧形底座,上面镂空雕刻了一条龙,这条龙固然是伏羲的主图腾,但也是女娲的主图腾——这里顺便提醒一下:荣成县面临大海,看海平面是两边低的圆弧状,所以这棵太阳树的底座也成了这样的圆弧形。
说到这棵太阳树底座的圆弧形造型,可能有关海平面的观察,不由得让人想起“三足鳖”造型之所以在太阳树上的另一种原因:“三足鳖”造型的出现,可能和龟鳖爬行速度的印象有关。太阳鸟飞行速度极快,相比之下,龟鳖就缓慢得多。“三足鳖”驮着太阳,正是太阳升起于海面给这棵太阳树灯台设计者的想象。当然,“三足鳖”爬行速度的缓慢,亦可能和它承戴的灯烛燃烧速度不要太快的愿望有关。
烟台博物馆的一棵太阳树,让我想起我、王冰、王一峙、张学纯20多年前创办《美术大鉴》杂志时提出的“造型艺术语言修辞学”,这棵太阳树竟然是造型艺术语言修辞学的一件样本。也许多少年之后中国美术史会将造型艺术语言修辞学收入其中,那将是我们的幸事。就算社会不待见我辈,也算屁大的事了。
烟台博物馆的一棵太阳树上异质同构了竹子、绳索,让我想起了画家、收藏家房兆祥收藏的大汶口文化典型器鬶——凤鬶。
我叫它“凤鬶”,是因为它传承了北辛文化的鸭凫之太阳鸟本鸟的造型——我说北辛文化是少昊文化,一是少昊文化曾准确的提出来太阳之光足有“分至启闭”的历履〔4〕,而大汶口文化的“凤鬶”就可能是“分至启闭”的祭祀用器。二是女娲图腾崇拜的凤鸟(玄鸟),就是调节春分秋分日光步伐之“短长”的神鸟〔5〕!
房兆祥先生的这两只“凤鬶”,一件买自日照古董摊,一件买自潍坊古董摊。可惜没有出土地点,缺少发掘报告!虽然如此,我们仍能明明白白地看出:
1.竹子与鬶异质同构的痕迹(图5-1-2、图5-1-3、图5-1-4图5-2-1、图5-2-2);
2.绳索与鬶异质同构的痕迹(图5-1-3、图5-2-1):
3.十个太阳诞生于“凤鬶”的痕迹(图5-1-1、图5-1-2);说十个太阳诞生于“凤鬶”,不如说“凤鬶”在特定的时间,是用于祭祀太阳的礼器。
4.凤鬶头东柄西,有“五星照出东方”的痕迹(图5-2-1)。
图5-1-2、图5-1-3、图5-1-4之凤鬶的三个足上,看似各自装饰着两圈绳索,再仔细一看,那不是绳索,是考古学课本上所谓的“堆纹”,再仔细看,也不是堆纹,是在模拟竹子的根瘤——模拟得十分像。作者显然知道竹子在凤鬶上面象征着龙。因为伏羲氏主图腾崇拜龙,伏羲氏发现竹子的各种功能,就是伏羲崇拜的龙的产物,于是竹子就成了龙的象征。竹子象征龙,拙文里常常提及,这里不赘。
图5-2-1、图5-2-2是模拟竹子编结容器将结束、折叠多余竹篾子待处理的形状。显然作者非常有竹编劳作的经验。以竹编结束折叠多余竹篾子的形状借代龙图腾,可谓造型艺术语言修词学在五六千年前就体会于心,真厉害。作为“凤鬶”,它必须合乎自史前就遵循的“龙中有凤、凤中有龙”的龙凤造型原则。请注意:大汶口文化虽然是大昊文化,至今却没见过具象的龙纹出土,殊不知大汶口文化的龙纹在凤鬶上已经以竹子和绳索代替了!
图5-1-3凤鬶的柄模拟绳索一望而知。图5-2-1凤鬶柄上装饰的绳索纹也十分夺目。
图5-1-1、图5-1-2一器两图共有十个“乳钉纹”。图5-1-2一个“乳钉纹”在凤鬶前两条腿的胸部;图5-1-1九个“乳钉纹”在凤鬶拟绳索纹器柄之右侧——这是作为伏羲女娲孕育了十个太阳的暗示。图5-1-2一个“乳钉纹”是即将巡天的太阳,图5-1-1九个“乳钉纹”,是预备值日巡天大的九个太阳(《山海经·大荒东经》所谓的“一日方至,一日方出”,是它们轮流值日巡天的程序)。
图5-2-1在凤鬶的柄上,有五个“乳钉纹”,这就是“五星”的象征。所谓“五星”,是指它们出现在东方。凤鬶的柄,折叠的竹子束,象征龙。中国商代以前,苍龙七宿就象征东方,“东方苍龙七宿”的说法,商代《易经·乾》卦之布散用事,就是它的证明。再强调一遍:“东方苍龙七宿”就是东方的象征,凤鬶的喙向着西方,是太阳行走由东到西的方向;五星乃东方木星、南方火星、中央土星、西方金星、北方水星。1995年10月,中日尼雅遗址学术考察队在新疆和田地区民丰县发现了织锦面料,上面有“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织纹而誉满全球,虽然这一伟大的发现出自汉代,但是早在大汶口文化晚期已经有了“五星出东方”的概念(这在周代以前的文献中已有述及,此处不赘)。后人将“五星”配上五帝的安排,却因在中国东方大汶口文化时代的存在。
更值得一说的是,十个太阳轮流值日巡天的身份至少起源自大汶口文化,三星堆的太阳树的创造也继承了发源自大汶口的文化,太阳树创造自伏羲女娲民族集团,似乎与两河流域没有关系。
我在这里提醒一下大家:伏羲女娲民族集团源于北辛文化(公元前5200年—公元前4400年)。
“礼失求诸野”,孔子的话挺好。中国文物收藏,在野派也挺好。谢谢房兆祥先生,肯节衣缩食,收藏了许多国宝,让我得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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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烟台博物馆藏荣城出土的战国青铜太阳树。上左,太阳鸟和“三足鳖”。上右,太阳树的主干是竹子。下左,太阳树的侧枝是绳索;绳索上的“三足鳖”灯盏——太阳。下右,太阳树的底盘,是上弧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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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烟台长岛市出土的北辛文化凫鸭形鸟鬶——它是我所谓的中国第一代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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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莒州博物馆藏大汶口文化凤鬶——它长长的脖项,丰满的胸,颇像凫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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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四川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绳索状太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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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1·潍坊之大汶口文化之九个太阳。图5-1-2·潍坊之大汶口文化之一个即将值日的太阳。九加一加一个太阳,十日值日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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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3·潍坊之大汶口文化之借代龙躯是绳索纹鬶柄。图5-1-4潍坊之大汶口文化之表现竹子根瘤的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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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2-1、图5-2-2·日照之凤鬶的竹子编状束鬶柄,及鬶柄上的“五星”。图5-2-3·日照之凤鬶上的绳索纹。(图5照片是王蕾、房兆祥拍摄)

注:
〔1〕《山海经·大荒北经》有帝俊竹林的记载。
〔2〕《易经·系辞下传》:“……包犠氏……作结绳……。”
〔3〕《山海经·大荒西经》:“风道北来,天乃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颛顼氏的图腾是玄武——蛇与龟蛇交配。
〔4〕《左传·昭公十七年》::“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
〔5〕《山海经·大荒西经》:“……女娲之肠……司日月之长短……(图腾)鸟,有冠,名曰狂鸟(凤首鸱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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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晓强丨大汶口文化的鸟鬶和烟台博物馆的青铜太阳树灯台(中国图像学苗圃)》 发布于202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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