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秋天,我开始在冀县师范学校工作,到1985年11月调回到青岛,在冀县工作和生活了5年多。这里是我人生中一段重要的时光。一方面这是我上大学后,分配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一生中唯一一段专职在正规学校教书育人生涯。另一方面在这里我结婚生女,开始走上事业和生活两方面的成熟期。尽管我后来离开了这里,但很怀念在此度过的时光。由于我妻子家在这里,回到青岛工作后,每隔几年总要回去一趟,除了探望亲人,也经常会过去的同事和朋友。也到学校旧址和附近的街道去看看。说是旧址,是因为90年代,冀县师范学校搬迁到衡水市(衡水市由过去的衡水地区改革而来,管辖区域不变)。又几年后,学校升格为衡水职业技术学院。直到现在。
冀县是一座古城。古时称冀州,据史书记载,自西汉时起,在不同朝代,做过郡、州、县的治所。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是学校北边保留着几段土城墙,算是一点遗迹。
冀县师范学校坐落在旧城的北面,学校的一些建筑就是用当年拆城墙的大青砖盖起来的。关于学校的位置及前身,有著名的文史学者傅振伦先生的记述,因他是邻县新河县人,于1918年至1922年在河北省立第十四中学读书,地址就是后来的冀县师范学校。据傅先生说(见其著《九十忆往》):“河北省立第十四中学,创建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初名冀县中学堂,为原冀州信都书院旧址。“
在傅先生从这里走出之后,河北省立第十四中学办到“七七事变”日本侵略中国,占领华北之后停办。到1948年底或1949年初,中共在这里成立了“河北建设学院”。解放后,改成冀县师范学校。到了60年代学校迁往衡水,此地又闲置,直到“文革”后的1979年,在此恢复冀县师范学校。90年代,该校又一次迁回衡水。以上就是这个学校的历史。由于学校办学时间比较长,校友很多,尤其是从建设学院到五六十年代的师范学校,从这里走出一大批学生。我在冀县师范时,经常看到有上了年纪的人来母校探访。
我来学校时,经过几年的恢复,学校各方面已比较正规化,规模也比较大了,在校学生有800-1000人,教职员工50到100人。学校对老师们各方面比较照顾。前面说过,我们来实习时,是两人住一间房,成了正式老师,单身老师每人分配一间宿舍。单身老师的宿舍在校园里,挨着教室。有二或三排是安排教师住的,都是平房。那房子是旧时留下来的,有些年头了。墙是土坯砌成,外面贴一层砖,屋顶覆盖旧式的那种小瓦片,连同砖都是青色的。古色古香。成了家的教师住在校园东面的宿舍里。学生的宿舍也分为校内校外两部分,女生住在校内一排排的平房里,男生住在校园东面的宿舍里。
单身老师和学生一样,到学校食堂里买饭票吃饭。师生虽是一个食堂,但老师们是专门的买饭窗口。老师们的饭比学生的质量要好。肯定是对老师们有照顾。冬天取暖烧炉子的煤,单身老师们是学校供给,结婚住在家属院里的老师,自己负担。总起来,学校对老师们照顾的比较好,包括结婚住家属院的老师,住房,水电都不收钱。所以就生活来说,在这里做老师,省心、舒适、有闲。
近年来,我曾写一小文,回忆了这段生活的某些方面。录在下面的是摘录。
冀师杂忆
(一)吃饭与做饭
民以食为天,先说说吃吧。
在冀师5年,前两年单身,在学校食堂吃饭。
学校食堂是一个,但教师和学生不在一个窗口买饭。学生食堂的伙食,我不是太了解。觉得在那个年代,应该也算可以吧。
教师这边的伙食好得多,表现在老师的饭菜油多肉多、量也大一些。印象最深的是“包子”,咬一口,流出油来,吃起来很香。那时,物质还不丰富,人们普遍缺油水,喜欢这种大油的食物。
我交女朋友时,有时她来学校,赶上吃饭,就到食堂买饭。食堂的大包子,使她赞不绝口。她在县医院工作,她们食堂的包子,我也尝过一二次。寡油少肉,清淡无味,跟我们的无法比:不在一个层次上。直到现在,太太与我说到冀师,还提起令人难忘的、好吃到几十年不忘的大包子。
说到这里,要提提食堂管理员,敝人同乡马君。学校食堂,对内要管理众多炊事员,对外服务师生、学校领导。这么多人,口味不同,看法不同。要做到让大多数人满意,确实不容易。但我这位老乡,人们认为很难办好的食堂管理,马君做得游刃有余。
他很重视老师们对伙食的反应,也有他的应对办法。用他自己的话说:“老师们有意见,多放油,多放肉。”言外之意,不言自明。总之马君是很聪明的人。以上他的话,是我亲自听他说的。今天说出来,也没有丝毫对他的不敬。他的为人,我是很佩服的。
马君很念旧,前几年我回冀州探亲。他和我的另一位老乡,冀师的王老师,特意从衡水赶来冀州一聚叙旧,情意感人。
待我结婚后搬到家属院住,就自己开伙做饭了。紧挨着住房,学校给每家盖了一小间厨房,不大,也就是有二三平方米左右。做饭烧煤油柴油炉,也烧煤。使用过自己用砖砌的炉子,后来改用蜂窝煤炉子。
上面说到学校给在屋门东边建有小厨房一间,我感觉尚有些杂物无处放,就各处找了些砖头,在屋门的西边又搭建了几乎是同样大小的小房一间。这个工程全是我一个人利用业余时间干的。拉砖、运土、和泥、砌墙、搭屋顶,竟也完成了。
(二)住房
单身老师宿舍在学校的中部,是三或四排平房,每排有约10间房子。每间住一位老师。我住过的似乎是后面数第三排最西头一间。住了二年。
这房子不知是什么时候盖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主体是土坯垒成,外面挂一层砖。房子也比较矮,因为墙体厚而冬暖夏凉。房间面积不大,约有六七平方米。学校给配备一床一桌一椅。另在墙上挖一个大洞,用作书架。又用砖砌火炉一个,冬天烧煤取暖。
人生需要,有讲吃喝拉撒睡。住在这里,就这“拉撒”,多有不便。那个时代的平房,大家都知道的,没有配备卫生间的。厕所另在别处。白天尚好说,无非走路去,权当锻炼身体。晚上就不方便了。所以老师们人人预备一个便壶(桶),夜间就在房间里解决。可早上要把这液体倒掉啊。要是倾到厕所里,端着尿盆去“旅行”,实在不雅。所以老师们就早起一点,趁着天不亮,出门倒到南墙根下完事。
写到这里,想到鲁迅先生当年在厦门大学任教时,住在一个楼上,也没有卫生间,夜晚小便只好在室内解决。又是楼上,只好趁夜半无人时,从窗户倒下去。他在给许广平的信中,说到这事。形容自己的这种做法“近乎无赖”,但又自我解嘲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冀师的老师们在这点上与鲁翁有同样的做法和感受。
冀师当时有位年轻的男数学老师,K君。年纪最小,早上起得迟,所以常见他,人来人往中,众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开开门,从室内端着盆,一边与人打着招呼,一边把这肥料水泼洒到树下。
我结婚后搬到东边家属院以后,如厕还是一样的不方便。全家属院只有西边一处厕所,是那时通行的旱厕。男厕小便池外,一排几个蹲坑,中间也没有隔断。粪便进入几乎是露天的粪坑。夏天一到,蚊蝇蛆虫滋生,臭味熏天。不可言说。
(三)看病
再说说在冀师看病。小病到学校医务室,请医生看一下,拿点药。当然是免费。师生都免吧。如到县医院看病,我的印象里,老师是持发票回来到总务处报销。不知我的记忆是否有误?我在冀县时没有住过院。不知老师住院费用如何结算,以及是否个人付。
学生住院的情况,我是亲自办理过的。有一天,我正在家里(当时不要求老师坐班,没课时,可以回家备课。很自由)。班上一个学生跑来对我说:“某某同学病得很厉害,同学们已送她去医院了。”
“送到哪个医院了?”我连忙问。“县医院,”学生回答。
我立即赶了过去。印象里,经过医生诊断后,似乎无大问题,也许是急性肠胃炎一类。医生做了处理(打针吃药)。又让住院,继续观察和治疗。
住下院以后,我安排了几位学生陪床,照顾生病同学的吃饭等问题。这时,医院通知交费。与现在有点不同。当时医生是先看病,尤其是急病,回头再让交钱。不像现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回到学校,到总务处,说明情况。总务处王主任(他也兼着会计))拿出一张支票,又另有一份审批单,让我在经手人处签上字,再找分管校长签字批准。当时主管的张副校长正好在总务处,就立刻签上字。我拿着支票回到县医院,交给医院收款处。这事就办完了。几天后,生病的学生出院。费用想是用支票结算了。(写完于2019年7月15日)
冀师的图书馆
冀师的图书馆在二层楼房最后一排的一层。面积也就是一间大教室的样子吧,藏书应该不算太多。冀师刚恢复时间不长,图书馆从无到有,正在发展中。
我感觉,冀师采买图书,还是非常积极的。我每次到图书馆,几乎都能碰到新华书店的业务员 —— 吴老师,来送书。她是一位女同志(当时的称呼,现在应称女士),40多岁的样子,北京人,很爱说话。我们认了老乡。原来她丈夫老家是青岛崂山县。
吴老师一家到冀县工作,颇有戏剧性。这是她亲自告诉我的:她丈夫在北京当兵,与她相识、结婚,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有一年,我没仔细问,猜想应该是70年代中期,因我结婚后,知道我岳父也是那一批转业的。当时的政策是,从哪当兵就转业回哪里去。为了夫妻能在一起工作和生活,吴老师毅然选择放弃北京的户口和工作,随丈夫离开。但他们不愿意回到青岛郊区。实话说,那时青岛郊区条件也不好。这样他们就被安排到天津附近的蓟县,也许是天意,她丈夫的档案却被发到了衡水地区的冀县。两个Ji 县,同音。
既然都是异乡,反正都不熟悉。于是他们夫妻俩就将错就错,留到冀县工作了。安顿下来后,两个孩子在北京,由亲戚照顾,他们夫妇担心孩子得不到好的照顾。一狠心,把孩子的户口也迁到冀县。一家人在冀县团圆了,代价是离开了北京。时间越长,两地差距看得越清楚。可是俗话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再想回北京,不可能了。
吴老师的工作就是到各单位联系卖书,她为人热情,实在,喜欢联系人,做这个工作非常适合。我想她的工作成绩应该是很突出吧。只说冀师图书馆,据我的观察,她送来的书,来者不拒。当然这也是双赢的事。
学生借阅图书不能入内挑选,大约也限制借阅的册数。教师可以进入,直接到书架上选。不限册数。也许是有几十本的限制,不过并没有认真执行。
印象里,教师们,尤其是文科的教师都借很多书,学校给每位教师配备一个木头做的小书架,不大,可装下100-200册的书吧。很快,我的书架就填满了。所以在冀师几年,自己并没有买多少书。都是借的学校的。1985年秋天,我调离冀师的时候,记得还了学校150本左右的书。
这样做,也可能侵占了学生们的资源吧。抱歉之至。不过确也方便了教师的进修和备课。当时“文革”结束不久,所谓“百废待兴”的时候。图书印刷和发行,适应形势,以一种“井喷”式的速度进行。“文革”中禁止的很多学术书、文艺书纷纷重印。新著新翻译的书,也抢时间出版。从教学方面来说,促进了提高和发展。
我教《文选》课,从学校借到了陈望道先生著《修辞学发凡》一书,给我帮助非常大。原书还给学校了。后来虽不教学了,但经常想到这本书中开创性的精辟论述,所以2001年再出版后,看到就立刻买了来,保留至今。时有翻阅。
这本书不但让我学到了“修辞学”的有关知识。还得到一个知识,就是学术书,比较一个人的著作和多人合编的,往往还是以个人著的书为好。特点是体例统一,具有独创性,写作风格上有自己的特点。尤其是早年的知识分子的个人著作,常常开一代学科之先。由于是下功夫研究写作而成,这些大家又都是学贯中西,所以著作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记得那时读过的、自认使自己脑洞大开的除了《修辞学发凡》,还有杨树达先生著《汉文文言修辞学》,也是非常经典的。
还有好多的中外文学作品,数不胜数。个人学识浅薄。读书不多。
图书馆的楼上,另有一个资料室。只对教师开放。老旧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嘎吱嘎”响。也是像图书馆一样的大房间。管理员是主管教学的张副校长的夫人,我没有记错的话,焦老师。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管理的资料室井井有条。
以我个人来说,在这里受益最大的是两套资料,一是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的《复印资料》,另一套是《文史资料》。
前者是按专题,将前一年各种报刊上有关论文、文章汇编成册,如鲁迅研究、现代文学研究、历史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等,为研究者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可以方便地得到上一年有关论题的有代表性的研究成果。
后一种在当时应该是重印的。“文革”前出版过几十册《文史资料》,但出版时印数少,也可能还属于内部控制,不是普通人能读得到。现在公开出版,对于学术研究,以及人们了解各方面的知识非常有帮助。
《复印资料》里我感兴趣的是“鲁迅研究”专题。“文革”中出的鲁迅著作,注释少又很“左”。所以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虽然通过各册之间的比较,能弄懂一些,但仍有许多疑问。主要方面有关于鲁迅生平、他的著作里涉及的人物、作品的写作背景等。《复印资料》里的论文文章都是专家或当事人的所见所闻,以及研究心得,对我启发特别大。有些文章的作者是鲁迅的朋友、学生,他们的文章很生动。联系到鲁迅作品,有不少地方经这些大家一点拨,豁然开朗。如鲁迅原配夫人的情况,鲁迅日记里只有一或几处记录,语焉不详。《复印资料》里收录有几篇介绍文章,都是鲁迅的至交或故旧写的。第一手资料,一下子讲明白了。这虽是小事,但要全面了解一个作家及他的作品,也是不可少的。
《文史资料》是社会各界的名人的回忆文章,记录近现代中国史上的名人生平逸事、重大事件经过等,因为都是当事人的亲历,所以既是真实事件的记录,使人了解历史上的人和事,同时撰稿人中的许多人,文笔也好,讲出来的故事有的惊心动魄,有的饶有兴味,更多的是兼而有之。非常吸引人。
我个人因为读书不求甚解,对各方面知识都涉猎一点,所以这套书非常适合我。了解到多方面的知识,开卷有益。像清朝宫廷故事、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国民党高级将领的回忆、旧时代北京的镖局等,都读过,留有深刻的印象。
很多老师喜欢这套《文史资料》。记得郭来湖老师就看过关于西安事变的多人的回忆,给我讲起过。听他讲过后,我又自己找来看过。
现在旧事重提,借回忆冀师图书馆和资料室,表达感谢和怀念之情。感谢冀师,冀师的图书馆、资料室;怀念的是,那时有这样一个温馨适合的环境和条件,又有静下心来读书的心境,因此多读了一些书。终身受益。(写完于2019年12月17日,青岛。此文曾登在2021年某月日《衡水晚报》)
(32)冀师五年(下)
现在说一下我在冀县师范学校教学的情况。我是语文老师。学校的语文分为两部分:语言基础知识、文选与写作(简称“文选”)。我教文选。学校对于教师的教学管理比较正规但很人性化。语文教研组定期组织集中研讨或观摩教学,学校教务处常安排听老师上课,有时检查教案。老师们自觉钻研业务、备课与讲课。考试多数情况是由教师自己出题,甚至自己刻蜡板印制考卷。由于是师范教育,除了文化课,音乐、体育、美术等课也很正规,配备专业老师和设备。
大多数学生珍惜专职学习的机会,认真按照学校教学安排学习。但也有小部分同学看到入了校,就捧上了铁饭碗,反正毕业后包分配,学习的动力不是很大。说到这点,有一个笑话。曾有原在我校任教的一位老师,他后来从我校调到冀县中学做老师。冀县中学是县里最好的中学,以毕业生考上大学的比例高而出名。我离开冀县后,它的名声越来越大,近年来,更是声名显赫到不但河北省其他地方,甚至北京天津的家长,都有送孩子来此上学的。话说,我见到这位调到冀中工作的老师后,问他:“在冀中教学,与在师范教学有什么不同吗?”他回答说:“在冀县师范,是老师,包括班主任逼着学生学习;在冀中,老师们是叫学生不要学。”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感到很奇怪,就追问是怎么一回事。这位老师告诉我:“师范的学生,反正3年毕业后做教师吃商品粮,有工作。没有压力就没有学习的劲头,所以老师要督促他们学习。而冀中的学生,多来自农村,考上中专、大学是脱离农村的唯一出路。这些学生每月一次回家取粮食,交到学校食堂里换成饭票。回到家见到父兄风里雨里在地里干活,到年底也挣不了几个钱。父母不用说话,他们自己也会想到,如果不努力,毕业后考不出去,只能回家来,像父母一样辛劳一生。所以他们是拼了命学习。从早学到晚,晚上自习结束,回到大通铺的宿舍里,还要学,到了晚上10点,学校统一断电关灯。好多学生,自带了小油灯,还要学。而老师,主要是班主任老师每天晚上任务就是巡查宿舍,督促学生睡觉。这就是我说的,师范学校老师的任务是让学生学,而冀中的老师是不让学生学。”我听完这话,不觉一笑。可能这也是一部分的真实情况。到目前为止,农村孩子的好出路,恐怕还是考上大学,将来在城市里找到工作。不过形势变得对于农村出来的孩子,似乎越来越艰难了。与我们当年的情况不同的是,他们即使上了大学,在城市里找到工作,只买房子安家这一项,又是新的考验。
我在师范学校的后几年,学校换了领导。前几年学校没有正校长,只有一位副校长主持工作,但他与学校的书记关系不睦。这位书记是部队转业的干部,对于地方学校的工作不熟悉,有些做法和说法,不容易为知识分子接受。后来,上级把这二人都免职,另派了一位书记来。此人是教育行家,到校以后,大力抓教学秩序和教学质量。为老师们进修学习提供机会。由学校教务处组织老师们到外地参观学习,我参加过一次。我们先后到了北京、太原等地,到当地的师范学校参观考察学习,长了不少见识。
省教育厅也有专门负责师范教育的部门,组织全省各地的师范学校老师交流。1985年,省师范学校语文教研组征集老师提交教学论文,印刷成册,供大家交流。我提交了一篇论文,被编入论文集。这年暑假,在河北承德召开交流研讨会,学校派语文教研组长郭老师和我一同去参加会议。在承德期间,除了开会研讨,还组织老师们游览了避暑山庄、外八庙等景点。
在冀县,我找了对象,结了婚,有了孩子。这是我在此地的最重要人生收获。
我从衡水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到冀县师范学校工作,已经28周岁了,自己也感觉到是该谈对象结婚了。在这之前,家庭和我自己的生活一直不安定,也就没有心思找对象。1982年春节后,我从青岛探亲回到学校,同是来自故城县、时在冀县县医院做医生的一位同乡,给我介绍了他们医院的同事。这位姑娘的父亲是从部队上转业回来的干部,转业前一家人在辽宁省的辽阳市生活。她与我同一年到冀县。25岁。那个时候,在县城里25岁的女孩就算是大姑娘了。像现在的家长一样,家里父母也不断地催她找对象。我们认识,交往一段后,感觉双方比较合得来。县城里,生活是枯燥和单调的。白天都上班,晚上有时她到我这里来玩。我有时也去她单位。我们有时到学校北面的土城墙上走一走。也经常一起到离学校不远的县礼堂看电影,那是在县城里恋爱生活中唯一的浪漫之事。这个礼堂,现在坍塌的只剩下几面墙了。我有一年回到那里,睹物思旧事,写过一篇文章。
冀州(原冀县)人民会堂
我1980年到冀县工作,1985年秋离开。这座如今残破不堪的人民会堂(俗称礼堂),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也是十分美好的印象。
我工作在一二百米之隔的师范学校。到礼堂来看电影,得地利之先。才来冀县时,是一个人或与同事来看电影。后来与女朋友认识,常相约来看电影。我们那时的恋爱可没有现在的年轻人那么丰富多彩,看电影是唯一的文化娱乐活动。
那时的礼堂是很热闹的一个地方,门口有卖瓜子的。看电影的人都买上一包,到里面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瓜子。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的习惯,我在当初很有些看不惯。因为,偌大一个礼堂,我后来看资料上说可装1400人。就说看电影的有几百人吧。人手一包瓜子,一同嗑起来,礼堂内一片清晰清脆的声音,也真是那个时代的一道风景线。后来,入乡随俗,我的“嗑声”也汇入那一片声的海洋了。
这次回冀州,没有去看电影,不知现在的人们,是否还有这样的习惯?我想,应该是没有了吧。
留给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时代我们在冀县的礼堂,看了好多外国片子。这是我的一点看法,也可以说是偏见,以为大多数外国电影拍的比国产的要好看。当时我记得每月初,礼堂或是电影发行站都要公布这个月的放映预告,一般是每周换一个片子,一月中一般有一或二部外国片。我便留心,到时候就买票来看。我的女朋友,后来的妻子,现在可以说是老伴了,在没有认识我以前,喜欢看国产片,后来受了我的影响,也觉得有不少外国片好看——于是,我们那时几乎是有外国片就看。那时刚刚开放,一下子涌来不少外国片,让我们过了把瘾。
印象中有印度的《流浪者之歌》,印度的《奴里》,日本的《追捕》《远山的呼唤》,墨西哥的《叶塞尼亚》,美国片《魂断蓝桥》《乱世佳人》可能也是那个时代看的吧。这些外国电影大多是上海电影译制厂出口的。配音演员水平很高,传达出原片的神韵。直到今天看,那时上译出的片子,代表着中国最高水平。
当然也不尽是外国片好,一些三四十年代拍的老电影,像《十字街头》《一江春水向东流》等,也令人佩服中国电影当年骄人的表现。80年代的时候,中国电影刚刚从“文革”走出,可以说还是处在一个恢复的阶段,偶有新电影,无论从思想还是艺术,实在也是不敢恭维。与现在中国电影的成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次回冀州探亲,特意回到礼堂,沿着穿过老城的那条老路,走近当年那么热闹的礼堂,像是来探望一个久别的老朋友。没让人陪同,特意要的就是一个人,容我慢慢地回忆,细细地品味。夕阳下,拍过了几张照片,伫立在它的面前,久久不愿离去,感觉仿佛时光倒回到二三十年前,那些旧日的往事,由于身临其境,宛如昨日般浮现,有点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写于2009年9月)
为了我的婚事,这年(1982)五六月份,母亲特意来了一趟冀县,我们一起到女友家去。母亲很满意女友本人和她的家庭。两家都有城市生活经历,共同语言多。双方家长见了面,就确定下来婚约。我们决定趁暑假回青岛结婚。
暑假回到青岛,我们就住在家里。父母的房子很小,我们住在外间只有几平米,放了一张小床。家里的用水和如厕都非常的不方便。不过没有办法,家里当时就这样的条件。好在青岛美丽的风景向我们敞开大门,我带着第一次来青岛的妻子游览了主要的景点。大连路老邻居家的弟弟夫妇俩,热情地陪我们游玩。还请了另一个老邻居弟弟,他是摄影专家,专门为我们拍照。虽然那时都是黑白照片。现在找出来看,惊奇那时的我们是多么年轻。
离开青岛前,母亲帮我买到了青岛著名的家具厂——青岛第一木器厂——产的木床,还有大衣柜,小弟弟帮助我,找了车运到铁路货运站,我们把它托运到衡水。
我们到青岛结婚之前,我在冀县的几个老乡和妻子单位的领导同事,送了贺礼。回冀县后,我们分别请他们到家吃饭,表达感谢。托运的家具到衡水以后,很难找到汽车运回来。衡水到冀县有30公里。那时我们年轻,商量一下,由妻子的大弟弟、我和妻子我们三人,用自行车拖着一辆地排车,自己去运回来。
还没有说住在哪。说到这要感谢冀县师范了。前面说过,学校对教师是比较照顾的。住房也是这样。暑假前,学校对教师摸底,问近期准备结婚的有哪些人?是否需要学校安排住房?学校会趁假期,提前准备。现在想想这事,好像在梦中。哪里有单位先主动问个人,需不需要房子?一般单位都是经过千辛万苦地争取,才能分到房子。可这里是冀师,当年就是这样。
暑假后,我们就搬到校园东面的家属院里生活了。老师家属院是一排排的平房,结婚的老师,分配给2间房子。朝北的门,室内学校派人涂成白墙,吊了顶。我们从青岛运回的家具摆放下,又在当地买了几件,就正式安下家了。第二年8月,女儿出生,我们成了3口之家。
说到在冀县师范学校的工作情况,还要补充一点。那是政治上最宽松的时代。刚刚经历过“文革”的混乱和生活的困难,社会各方面的进步与改善,使大家都比较兴奋,而对于将来的憧憬,更鼓舞着人们努力工作和奋斗。学校领导,对教师的讲课,没有什么规定这不能讲,那不能讲。无论是备课还是讲课,都基本上没有忌讳。举一个例子,有一位老师,“文革”时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家里人挨整,他也失学。虽然改革开放后,他考上大学,毕业后做了教师,但对于过去的那一段,还是有些怨恨与不满的,因而他在课堂上时常发发牢骚,对入土了的伟大领袖也常有不敬。但学校和学生两方面,也并未因此对他采取什么行动。放到现在,可能会被学生举报,而受处分也说不定。
我在冀师工作五年,先后教过四个班的《文选》课,并担任其中两个班的班主任。有一个班是从入学,我跟班3年,送他们毕业。另一个班没有跟到毕业,我就调回青岛工作了。这些学生们绝大多数来自衡水各县农村,年龄入学时16岁,是很纯朴可爱的孩子。在师范学校3年,他们的身体和知识获得快速成长。长成青年人时,正好毕业,进入社会。中专毕业生国家包分配,不愁工作安排。这些师范学校的毕业生,毕业以后,大多数在教师岗位上工作了几十年,小部分改行做行政或其他工作。目前(2025年),我教过的学生,大多数也已经退休了。由于是从教育或行政单位退下来的,退休待遇都不错。近年来,由于通讯的发达,有部分学生跟我建立了联系,我回家乡时,与几位见过面。彼此感叹时光流逝。留在我脑海里的,是一个个稚气未脱的小伙子、小姑娘,如今有的做了爷爷、奶奶了。
再说到青岛这方面,父母安顿下以后,我们每年暑假回青岛探亲,顺便玩玩,父母也曾到冀县看过我们。两地之间的巨大差距,最重要的,青岛毕竟是我少年时代生活过的地方,现在父母也在,自然就萌生了调回青岛的想法。
另一方面,我也受到了我姐姐调回青岛的影响与鼓励。姐姐70年代中期结婚,姐夫也是青岛人,分配在临清工作。80年代初期,他们经过较长时间的努力,终于一家3口从聊城回到了青岛。
调动工作这事,对于有权有势的家庭来说,比如我的好多中学同学,他们的父母是政界或军界的大官,他们前途方面的安排,比如参军、推荐上大学、安排或调动工作等,父母一个电话就可以办好。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调动工作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我姐姐和我的调动,当然也经历了千辛万苦,但是最终还是办成了。应了古语:有志者事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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