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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萌之丨也谈人性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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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文友发来“莫言看透人性”的视频,让我谈点看法。我看后感觉这个视频不像是莫言制作的。视频里的莫言说了半天,都是人情世故。人情世故虽然与人性不无关系,却不是人性本身。所以这个视频并非谈人性,是编者把莫言的谈话加上一个“看透人性”的标题罢了。
人类有史以来,没有哪个小说家看透了人性;也没有哪个哲学家看透了人性。唯莎士比亚的戏剧接近了人性,所以莎翁便被学界誉为上帝的使者。除了上帝人世间没有人能看透人性。
莫言小说真实地反映了人性,这是莫言小说深受欢迎的主要原因之一。说明莫言有入木三分的眼力。
其实这个视频里,莫言说的那些内容都是人情世故中的经验与智慧。属于东方大国文化里的处世哲学。这些经验与智慧对于为人处世不无借鉴价值与实践意义。但因此说莫言看透了人性,说明视频的制作者对人性缺乏了解。
这也难怪,中国人对人性这个概念很熟悉,对人性内涵的意义却并不清楚。本文简要地谈谈这个问题。

中国文化里没有关于人性的系统说法与成熟的理论。只有孟子的人性善与荀子的“人性恶”说广为人知。但不管是人性善、还是人性恶,都是在道德意义上对人性作出的定义。这个定义既不能反映人性的真实面貌,更不可能说明具体的人。
其实人性是指人的天性,并非指道德意义上的品质。创建文化的先秦人与历代硕学大儒,出于维护君权统治的需要都把人性作了道德意义的定义,从而把复杂多变、深邃奥秘的人之天性淹没了。
这里借十九世纪法兰西的文学家雨果的最后一部小说《九三年》里的几个重要人物谈谈人性问题。
《九三年》里的核心人物之一朗德纳克侯爵,他是旧势力的代表。朗德纳克勇毅、果敢、冷酷,他镇压革命军、打击支持革命军的平民毫不手软,是革命军的死敌。
朗德纳克被革命军围困在城堡里坐以待毙时,城堡突然失火出现骚乱,朗德纳克趁机逃走。当他逃出来时,大火中的城堡传来三个儿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原本可以逃走的朗德纳克顺着儿童的哭喊声返回去,把三个儿童救了出来。朗德纳克被革命军抓回去了。
革命军下级军官把朗德纳克救儿童被捕一事向革命军司令郭文作了汇报。郭文知道朗德纳克第二天就要上断头台,于是郭文前去看望关押中的朗德纳克。他对看守士兵说要亲自审问朗德纳克,让看守士兵走开。士兵离开后,郭文进入关押朗德纳克的房间,没有说什么,示意朗德纳克快走!朗德纳克立刻起身逃走了。
第二天提审朗德纳克的士兵进去一看,朗德纳克没有了,是他们的司令郭文在里边!
郭文很快被巴黎的革命政权判处死刑。由郭文的老师西穆尔登以“监斩官”的身份,亲临现场监督他的学生被处死。当郭文的头颅从断头台滚下的那一刻,枪声突然响了:西穆尔登握着手枪倒在血泊中……
六十年前红卫兵、造反派在“破四旧”中,把抄家来的各种图书视为毒草、堆积在区政府大院里,准备送去造纸厂作造纸原料。在送这些“毒草”去造纸厂的路上,我偷出了一部《九三年》拿回家了。我怀着如饥似渴的阅读欲望连夜看完了这部书。读后的惊心动魄久久不能平息:小说中的几个主要人物让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革命的死敌朗德纳克怎么会为了救三个儿童放弃逃走的机会?革命军司令郭文怎么会把你死我活的敌人放走了?郭文的老师西穆尔登为什么会在郭文的头颅滚下的那一刻自杀了?
其实小说中这三个核心人物的做法让我迷惑不解的答案,都在这部小说结尾部分那个军曹的牢骚中:“如果革命就是把好人送上断头台,这样的革命滚他妈的蛋吧!”军曹的牢骚暗含的重要意义成为这部小说永恒的的尾声:“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这句话成为经久不衰的人性名言而广为人知。
朗德纳克、郭文、西穆尔登三人虽然有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信仰,却有一条共同的为人处世的底线:人道主义。人世间还有什么比人更重要、更崇高、更伟大的呢?人就是出发点,人就是目的,人就是全部文化的核心意义。但是人是什么?东方大国人何曾搞明白过!
遗憾的是,六十年前的东方大国人把以人为中心的人道主义视为洪水猛兽,是批判的对象。不要说我这个刚刚走出中学校门的知青看不懂《九三年》中三个核心人物最终的所作所为,就是那些学富五车的文化大师、教授、研究员、专家们,在战战兢兢地接受思想改造中,又有谁能看出《九三年》含有人道主义的伟大意义?
按照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性善、人性恶来判断:朗德纳克、郭文、西穆尔登,他们是人性恶,还是人性善?把人分成人性善、人性恶是不是太简单化了呢?
被泛道德主义幽灵迷惑的孟子、荀子及先秦诸子百家,他们始终用道德的眼光看人性问题;他们把人性视为不是好的,就是坏的。他们不可能看清真实的人性是什么。因为包括孟子荀子在内的创建中国文化的诸子百家、历代硕学大儒,压根就没有人提出过“人是什么”的问题!“人是什么”的实质就是人的天性是什么,或者说“人具有哪些天性能力”。但是有史以来的中国文人出于维护君权统治的需要,都回避了这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他们所谓的人都是后天教化中的人,是历经数百年完善出的“忠孝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中的人。这个两千多年不变的做人铁律,使黎民百姓都成为统治者的顺民。从而淹没了人的天性!造成一代又一代东方大国人不知道自己有哪些天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实际上就是不能认识自己。作为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岂不是太可悲了!
然而在欧洲,公元前400年的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就提出了“人是什么”的问题,并以“人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作为哲学的基本命题,确立了以人为本的西方哲学的原则与宗旨。
诚然,苏格拉底时代不可能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直到苏格拉底身后800年后,才有古罗马神学家奥古斯丁在《论自由意志》中提出人天生就有自由意志,这是上帝赋予人的能力。自由意志就是自我判断与自我决断的能力,自我作出选择的能力。
《论自由意志》是西方文化史、西方哲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巨著。《论自由意志》为西方哲学开辟了广阔的发展道路。那些对西方哲学发展作出卓越贡献的历代思想家培根、笛卡尔、帕斯卡尔、洛克、孟德斯鸠、休谟、亚当·斯密、约翰密尔、罗素、哈耶克、以赛亚伯林、阿伦特等人,他们都是沿着《论自由意志》开辟的以人为本的思路取得了思想硕果。
《论自由意志》为西方伦理学、法学的发展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思想指导。人有自由意志,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主要特性之一,是人与人平等的思想根源。
为什么可以判定登堂入室盗窃的人有罪,却不可以判定闯入菜园子糟蹋蔬菜的牛羊有罪?
因为人有自由意志,是否登堂入室盗窃,是人才能作出的判断与决断的行为,所以盗窃犯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所以盗窃犯有罪。
牛羊没有自由意志,不能作出判断与决断,闯入菜园子全凭本能。所以牛羊无罪。
《论自由意志》被东方大国的学者认为是一部宗教文化书。他们却没有看到这部宗教文化书具有毋庸置疑的普世价值,为人类解答“人是什么”提供了伟大的思路:人是带着造物主赋予的能力来到尘世的。用东方大国人的语言习惯说,人天生就有某些能力。但是东方大国人并不知道:搞清楚这些天性能力,则为“人是什么”提供了唯一正确的答案。所以西方文化认为造物主赋予人的能力,是人性的本来面目,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特征,是人区别于万物的根本特性,是人活得像人的唯一标志,是人的尊严之根本所在,是人拥有的权利之源。
那么,造物主赋予人的能力都有哪些特点呢?或者说人来到尘世都带有哪些先天性的能力?构成人性的元素都有什么?
解答这个问题需要写一篇数万字的大文章。在这篇小文章中,只能挂一漏万地点到为止供读者参考。
1.前边已经谈过自由意志是人的天性能力。这里不再重复。
2.十七世纪法国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笛卡尔发现人有理性,这是上帝赋予人的能力。理性意味着人天生就知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所以东方大国泛道德主义文化中的教育,实际上是对人性的戕害!
笛卡尔认为:理性是科学研究、学术研究不可或缺的质疑精神的起点,理性是意志力的主导力量,理性是探求真理的思维工具,是论证真理的唯一方法。所以笛卡尔认为理性才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
理性是舶来品,是从日本转译过来的,中国文化没有理性这个概念,中国人不知道自己天生就有理性,只会愚昧地凡事“圣人曰……”,或者像阿Q那样:“赵太爷地都有八百亩,他的话能错了吗?”
这种千百年不变的“学着说,照着说,跟着说,就是不会自己说”的不良习性,淹没了自身的理性。于是不能不让人感叹:东方大国的泛道德主义文化误尽天下苍生!
十七世纪法国哲学家、科学家帕斯卡尔的代表作《思想录》中有句广为人知的名言:“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
帕斯卡尔认为:“会思想”是上帝赋予人的能力。这种能力是人区别于万物的根本特性;也是人的灵性之所在。
帕斯卡尔所谓的“会思想”不同于会思考。思考是一种原始的、低级的、简单的思维能力。动物也会思考。
帕斯卡尔说的“会思想”,是一种质疑精神的思考;是探究原因是什么的思考;是完成“因为……所以”的思考;是逻辑思维、逻辑推理、逻辑论证的思考;是为立论、结论提供逻辑力量支持的思考。
帕斯卡尔提出的“会思想”,直逼笛卡尔推崇的理性主义之思想局限。例如下面这些问题,都是理性解答不了的:人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
达尔文说人是从猿猴进化来的,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猿猴没有进化成人?进化是个上万年的过程,为什么从未见过猿猴进化过程中的化石?达尔文关于猿猴进化成人的学说,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科学根据,都是书斋里的纸上谈兵。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相信达尔文的纸上谈兵?
为什么说爱情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坠入爱河的人为什么会爱得要死要活?
为什么说情感是一条无序的河流?
婴儿为什么一下生就会吃奶?
婴儿为什么会有审美意识?
命运是什么?人类为什么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动物为什么会有发情期?
自然界的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法则是谁设计安排的?
天体间的星球都按照轨道运行,谁设计的轨道?谁指挥星球的运转?
……
以上挂一漏万提出的科学不能解答的问题,说明笛卡尔的理性主义不是绝对的,是相对的。帕斯卡尔的伟大意义在于,他发现的“会思想”这种天性能力在客观上,是对笛卡尔理性的升华,从而为解答“科学不能解答的问题”提供了可能。
如果说笛卡尔发现的理性是打开自然科学大门的钥匙,那么,帕斯卡尔的“会思想”则是促进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发展不可替代的思维工具。
这里有必要指出:后来的西方学界没有人注意笛卡尔的理性与帕斯卡尔的“会思想”都是以“凡事问为什么”为起点的。“凡事问为什么”也是人的天性。
今人可以看到,幼儿园小朋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问不完的“为什么”。这不是教的,是天生的。这个带有普遍意义的现象佐证了笛卡尔发现的理性、帕斯卡尔发现的“会思想”,都是造物主赋予人的能力。
以上所述奥古斯丁的自由意志、笛卡尔的理性、帕斯卡尔的“会思想”这三种天性能力是构成人性的三个重要元素。但是构成人性的元素很多。所以说人性是个复杂多变、深邃奥秘的综合体,这篇文章中无法逐一道及,例如感性、良知、怜悯、情感、个性、欲望(性欲、物欲、权力欲、致富欲、表现欲、占有欲)、贪婪、自私、懒惰、嫉妒、好色、幸灾乐祸、助人为乐、审美意识、幽暗意识……
所以本文谈人性,仅是见识了“冰山之一角”,人性更丰富多彩的部分有待学界进一步探索。
于是看来,孟子的“人性善”、荀子的“人性恶”,离真正的人性远着呢!
通常说的“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灿烂辉煌”,不过是维护君权统治的众说纷纭罢了。
文章谈到这里,有个问题渐显出来:在人性意义上说,中国文化里何曾有过真正的人?没有人的文化是一种什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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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祁萌之丨也谈人性是什么》 发布于2026-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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