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已经过了,年关一天天近了。年关从哪一天开始算,万里华夏风土各异,每个村庄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估计没有统一的说法。可是在我们的青少年时代,腊八过了之后,大家就感觉年味在周围一天比一天浓烈的凝聚起来。好像越是物质匮乏的岁月,人们越是盼望在一年中好歹找个场合和时机,努力营造一点人生的快感,尽量体味和感受一下人间亲情的温度。
几个年代的房地产狂潮,使中国人的居住条件发生了根本的改观。大多数亲友都住上了现代化的楼房,居住面积的扩大,提高了人对于生活质量的要求,从而也带来了室内面貌的改变,现在多数家庭的居室都常年保持着窗明几净的状态。如果还有人在年关进行扫除,我想主要不过是为了营造一种过年的气氛而已。
至少最近这二十年来,无论是春节还是其他的传统节日,已经引不起多少心情的改变。年关扫除这件事,也早已被我“移风易俗”了。主因固然是由于懒惰,但也是由于失去了客观的需要。从上世纪末开始我搬了三次家,一次比一次离我成长的老街区更遥远,亲戚本家以及青少年时代的同学和朋友,也都因为老区的拆迁四散而去。最近10年以来,似乎节日里从来没在家里接待过访客。所有和节日有关的人际交往,几乎都是通过网络来“虚拟”实现了。如此,在居室内营造一种焕然一新的节日面貌,似乎也无必要了。
忆起当年父母在世时,年关的扫灰可是一件郑重而又麻烦的事情。那个年代里,年关的扫除,既是必须遵循的风俗,也是一种实际的需要。由于居住空间的狭窄,加之日常工作的繁忙。普通人家在平日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经常进行扫除。特别是那些因为杂物堆积,平时不常看到的隐蔽空间,以及手臂难以触及的天花板等角角落落。这些留存了一年的积尘。在年底,无论如何需要清理一下。况且在正月里,还要在家中按照多年形成的惯例,按顺序宴请几家亲友。
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每年到扫灰的这一天,都是我很烦恼的日子。因为每逢这个日子,已经上小学的我和妹妹也都被要求参与扫灰活动了。我们家在老市区的居室,是两间三十平米的屋子。每到那一天,开始扫灰之前,我和妹妹首先要换上一身旧衣服,再用旧报纸和旧床单把屋里不易搬动的家具器皿罩住。然后用一根长杆绑上一把笤帚,踩着椅子或者长凳,把平时触及不到的角落和天花板的积尘,一下一下地扫下来。这是一个尘灰飞扬,让口鼻很不舒服的的过程。当爸妈还年轻的时候,这种扫除进行得尤为认真彻底。后来随着父母年纪渐老,加上我们也都有了工作,时间有限,这个程序就简化了很多,敷衍的成分在逐年增长。
八六年我第一次去海外出差。按当时的优惠,出国人员归国后有一个免税购买进口商品的额度,可以用外汇在免税店免费购买一个大件和几个小件的进口产品。我用小件指标买了一个日本的吸尘器。于是这一年我们就第一次尝试用这个吸尘器进行了年关的扫除。哇塞,那真的是一种革命性的感受。这个带一个长柄和几个不同形状刷头的东芝吸尘器,因为有着很长的电源线,可以在几十平方的空间里随意移动,不仅能很轻松彻底地清除天花板各个位置和角落的尘土,而且效率极高。最重要的是,因为不再需要遮挡扬尘而减少了很多工序!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在不需任何额外搬动的情况下,就轻松地完成了扫灰的程序。爸妈显得很高兴,说以后扫灰就用这个了!
那个年代,现代家电还不普及,几家老邻居看到我用这个吸尘器扫灰,感到很新奇,我于是就让他们也拿回去试试,他们用后对这小玩意儿的方便和高效大加赞赏,于是那几年,这个小电器就成了我们那个小院的扫灰神器!
从那年代到现在,几十年的岁月流去了,父母久已离世,孩子也已独立远行,我们则如当年的父母,正垂垂老去。那个粉红色的吸尘器早没了踪影,它并没有坏,但是被几个新生代的后来者挤下了岗,目前在岗的,是一个身披蓝盔的无绳的戴森。
即使有戴森,我也不会再在年关扫灰了。
2026.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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