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丨短箫与长笛(8) - 世说文丛

张弘丨短箫与长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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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蓓蕾
——献给六一儿童节

[报载:汶川大地震中,四川倒塌的学校高达12300多所,占全省近41%的校舍,共有9000多名学生和老师死亡和失踪,占8万多名死亡和失踪灾民的12%,另外有8810名师生受伤。

六月蓓蕾
在五月山野
被火熔的岩石流吞噬
幼芽烧成灰烬
花瓣幻身为纸蝶
地狱的大门敞开
黑暗的夜幕落下
噢噢,我的孩子们
我可亲可爱的孩子们
到哪里去找回你们的童真
到哪里去找回你们的笑靥

没有一个坚牢的穹宇
替你们抵挡灾难的突袭
没有一根结实的栋梁
帮你们支撑生命的垂危
崩坍了
顷刻之间
连同你们花样的年华
连同你们成长的蓝图
还有心底里那点小秘密
仅有的那点小甜蜜

再多的泪水有什么用
哪怕泛滥成河,泛滥成海
能否挽回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尤其当泪水变成煽情手段
变成冲刷阳光下的罪孽
再多的金钱有什么用
哪怕堆积成岸,堆积成山
能否唤醒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尤其当募捐变成摊派与攀比
变成炫富与仇富的表演

不,不要事后像蚂蚁般奔劳
要的是事前像苍鹰高瞻远瞩
不,不要事后见漏补漏
要的是事前固若金汤的猷谋
孩子们,你们肯定不喜欢
蛊惑人心的虚假口号
稚嫩的心屡被刺痛,甚或撕伤
我等着看,究竟会是谁
为那些不合标准的校舍担责
难道还要用“查无下文”
来敷衍无辜的幼小的尸骸吗

大地呵,什么时候
才真正成为
无忧无虑儿童嬉戏的乐园
成为他们安宁的睡床
无须操心恶梦的惊吓
我也曾在悬崖边的麦田守望
却无力阻止麦穗空壳
避免金黄的麦浪荒芜苍白
就让我的祈愿
是沙棘的种籽吧
随风飘撒
传播最后干枯的热灼
2008年5月28日

汶川.png

汶川地震周月祭
——2008年6月12日


我历经沧桑的祖国呵
凭什么原因
将你古老而依旧年轻的胸膛
撕开了一道深长的创口
至今仍在滴血,仍未痊愈
那里——
三星堆孕育过最早的神奇文明
岷江之水蜿蜒曲折
注入长江万里的滔滔不绝
那里——
有大禹和李冰先后治水的传说
与诗人李白的狂歌一道响彻
悠久年代的层层累积
那里的美酒飘香
弥漫着剑阁以南的
春之百花的芬芳
秋之五谷的气息……

就像死神的先驱
以魔鞭驱赶山头的岩石
大山在颤抖中开裂
火的熔岩
用炭黑的巨大舌头
吞没所有的绿色
瞬间,令人目眩的绚烂
突然迸发出来
金红、晶黄、紫亮、炽白……
地狱之门就此开启
仿佛怪兽陡然亮出
狰狞獠牙后的深渊

生命呵,突然迸发出多少壮观
勇敢、坚毅、无私、自信……
如生生不息的壮丽花卉
刹那开遍惨淡的晚秋荒野
为了让呼吸接着延续
让血液不停流动
让世界的奇迹——人类
永远站立
从伤残中复原
从跌倒中爬起
把生还的希望与意志
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或者,让予你的爱者

硫黄的烈焰
也汇成无所遁形的炼狱
寻常不见的实质暴露无遗
销熔了黄金白玉
只剩下石块铅屑
端起的身架崩坍了
猥琐的灵魂蠕动喘息
甚至从白净的赤裸皮肉
煅烧出垃圾与渣滓
人,归根到底
一半是水,一半是尘埃

还有那些遮羞的布片
一切纸糊的伟岸冠冕
那些太平盛世的彩旗
一切精心加工的饰物
那些虚矫的伟大与不朽
一切源自欲望的神话
用话语编织又编织
重复重复再重复
一旦面对永恒的死亡
所有的苦心孤诣
统统随风雨消逝
经受嘲弄与弃掷

惟有死者值得惋惜
无辜、无知而不幸的死者
生命的价值就在唯一
人生从来只有一次
没有一个生命能够复制
没有一丝关爱能够代替
没有一份感情能够嫁接
尽管历史长夜的冥冥中
有多少孤弱烛光无声熄灭
尽管假若生而为奴
死反倒显得是解脱
但终究是多么惨重的代价
人生顷刻间崩陷断裂
呵,在刚萌芽的时刻夭折
在最盛开的刹那凋零
在即将收获的季节失去
在应当从容离开的时日
来不及向亲人告别

不要再为卑鄙
发放卑鄙的通行证
更不要为妆扮成崇高的卑鄙
发放崇高的功劳牌
不要这么多的眼泪
不,不要
经受过碱水的浸泡
和血水的洗礼
难道谁还稀罕咸味的液体
煽情,那是更大的伤害
一比十二
这是废墟下救出的幸存者
和死者与失踪者的比例
如果我们成功挽救了生命
那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要夸夸其谈
不要感恩戴德
多想想那些死者
每个幸存者背后
都有十具以上的尸体
而有好些,记住
都是花季的孩子
汶川——不应该是忘川

沉默,还有反思
应该是最好的纪念方式
我们这个民族
业已患上“话痨”与“作秀”
两大时代症候群
到处都在喋喋不休
到处都在赚取眼球
还是想一想实际的事情吧
不该倒塌而倒塌的校舍
究竟由谁负责
募捐到手的巨额善款
究竟如何支配使用
如何严防贪污、挪用与滥用
灾区的清理与重建
究竟怎样规划与实施
远离危险的地震带
复课开学的孩子们
究竟怎样保证每一个
都得到平等的对待……

沉默,还有反思
就让我们在默默无声中
构筑一个无形而巨大的纪念碑
一个理性思维的纪念碑
2008年6月12日


露珠与荷叶


渺小的一滴微粒
经过多少劫难
从数十亿光年外,飞来
扑进绿意的环绕
多么幸运呵
大自然赋予你透明的心
还有晶莹的形廓
圆润,又随心所欲变幻

没有因宇宙爆炸羽化
也没被诡异的星云俘获
历无穷尽的轮回
你依旧是自由之魄
穿越过浩渺太空
竟然不带一点尘埃
甚至时空飘移中
那些令人伤感的旧渍

知道她在等你吗
一定的
沉睡于地层亿兆世纪
就为淅淅沥沥的春雨
汇成一泓碧水
然后就舒展希望的手掌
和出污泥不染的挺拔
企盼你的出现

应该是拂晓时分吧
彗星留下神秘的脚印
金星合起眼睫
没有哪个生灵知晓
就在万籁俱寂间
永恒的你与她已相拥
可诗人能作证
那就是爱的奇迹
2008年6月19日


拂晓致雷雨


你是否把海涛
搬上了天空
为的是叫拍岸的巨响
化为惊世的鼓点
擂起天与地的信号
唤醒昏睡中的黎民

是曙光初现的时候
却依旧冥晦不清
你亮出神秘的长剑
劈开压城欲摧的乌云
地平线在欢迎你
跳跃着火树的精灵

让洪波从天而降吧
条条道路太多泥泞
可你能否冲刷干净
这人间,这红尘
如果你给出承诺
我愿以心血相倾
2008年7月3日


将断的绳
——和羲若友赏图诗


自由,就在毫厘间
再添些力量,最后的捆缚
不,所有的捆缚
都将灰飞烟灭,偏偏
千钧一发之际
仍回首仅存的牵连
犹豫,挥之不去的犹豫

是否编织了太多梦想
太多破碎的日月,太多纠缠
将要决绝,反倒变成甜蜜
就算苦涩,也是每天的日志
至少,那算一段心迹
谱写着虔诚的春天

告别了狂热的夏季
还是放不下那种依赖
习惯,忘却了本是奴役
面对前方,依旧离不开
熟悉的固定牵引
留恋手头把握的凭籍
时不时还会重念,当年
丛林中被拉回的感激
却浑然不觉,被剥夺了
独自探险的快乐

要就迷惑于眩目五彩
丝丝缕缕,尽染上
乌托邦的花样与图案
像蝴蝶翼片熠熠生辉
可仅存一线,维系
怎能够继续承受
越来越凝重的张力
何况时间,最厉害的利刃
割削着所有的有限

决断而去吧
重新再搓个开头,也不过
预示曾经有过的结尾
第二编:短萧与长笛
断裂层飞出的
不只是重获解放的形体
还有从此不羁的魂魄
来与去都无牵挂
同归,回归天然的本质
2008年7月6日

QQ20260225-103550.png

夏夜即景


南来的风
终于在深沉子夜
以集束的箭雨
突破都市溽暑的重围
云朵如白鬃毛战马
在高空疾驰
呼唤着隐匿的寒星
似盔甲与冷兵器撞击
激发出遥远海洋的气息
沉沦在酷热的众生
呼吸到了灰鲸嬉水时
浪花四扬的轻溅

江河入海泥沙沉积
千年造就的地基
转眼被管道纵横掏空
钢铁的楼宇大森林
受霓虹灯闪闪的诱惑
连同其脚下的各种菌群
仍在纸醉金迷地繁衍
泡沫与潮汛同涨退
噬油藻草的断脚残爪
堵塞了通衢与小巷
金属甲壳虫载着满车欲望
从白天蠕动到深夜

宴会厅华灯与阴影杂错
觥筹相倾,盘盏中盛着
污染的鱼或注水的肉
果蔬因化学药剂格外生嫩
干杯,祝它们进入人体寄生
棚屋卧着工伤无医的躯体
灯晕下血痂与绝望一道凝结
不平的情绪如同暗火
悄无声息地燃烧与汇聚
在万众娱乐的哈哈大笑中
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火山,从纠缠不退的酷热

风南来,又北去
就像疾驰而过的战阵
送上的凉爽,只是支令箭
呼啸着穿过熏炙的林莽
普遍的焦灼如同恶魔
昏睡里也无法忘却
张扬着空前狰狞的姿态
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
夜色似污水浓重
足以让任何一点良知窒息
盼望,曙光瞬间到来
满世界是晶莹冰雪
2008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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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张弘丨短箫与长笛(8)》 发布于2026-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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