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恰是在那段密集的阅读中,频繁与宗教文字不期而遇。托尔斯泰的《复活》与《安娜·卡列尼娜》里,《马太福音》的语录随处可见,虽然彼时只是浮皮蹭痒般掠过,却也在心底埋下了好奇的种子。真正让我难以释怀的是《牛虻》,这部书我读了不下三四遍,蒙泰尼里大主教的信仰挣扎,与私生子列瓦雷士(牛虻)的炽热反抗,两个形象在文字里碰撞出的张力,至今仍清晰烙印在记忆深处。
那些文学作品中反复提及的宗教意象,逼着我主动找来宗教小册子翻阅,其中“盐”的隐喻,竟与我童年的一段细碎记忆不谋而合。小学三年级,我在南仲分校就读,学校附近有一座简陋的小教堂。那时的我们,不过是为了得到一张宗教小画片,便会在星期天跟着大人去做礼拜。有一次,牧师讲的是《马太福音》里“盐和光”的教义,我们这群孩子捧着换来的画片,似懂非懂间,竟也记下了这个比喻——盐能防腐、调味,光是照亮、指引,那是信仰赋予人的特质,亦是一份无声的使命。
可现实世界的复杂,远比文字与童年记忆更残酷。我见过信仰在人性面前的动摇,正如蒙泰尼里大主教的挣扎;也听过“文革”中许多基督徒的遭遇,见证过信念在时代洪流里的沉浮。更令人唏嘘的是,有些身负宗教身份的人,其行为却与教义中的向善之道相去甚远:受洗为天主教徒的希特勒,双手沾满鲜血;身为东正教徒、又曾是克格勃成员的普京,在政治舞台上展现着强硬与复杂;而特朗普的行事作风,更难寻虔诚与廉耻的痕迹。
这些观察并未让我否定宗教本身,反倒让我愈发懂得尊重——尊重宗教作为一种信仰体系的存在,也以虔诚之心对待民族与信仰相关的一切。诚然,世界纷乱如麻,诸多现象令人忧心,但我深知个人的渺小。在自然的浩瀚与宗教承载的千年智慧面前,我始终保有一份敬畏,这份敬畏,无关盲从,而是源于对人性、对世界最深沉的思考与体谅。
2015.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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