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玮丨班主任王集芳(《师恩浩荡,高山仰止60年——青岛二中园丁画廊之一瞥》之二) - 世说文丛

王立玮丨班主任王集芳(《师恩浩荡,高山仰止60年——青岛二中园丁画廊之一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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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新班都安排在北楼。6班的教室外,早就站好了两位年轻教师,一女一男——那是我们的正、副班主任,正恭迎来自“五湖四海”的孩子们。
“我姓姜,孟姜女的姜。 ”男老师国字脸一张,黑黑的:“全名姜表文。将给你们上数学课。”
自报家门之后,退后一步带头鼓掌,像个司仪。掌声中,女教师闪亮登场。
“我姓王,王集芳。教语文的。跟姜老师一样,都是你们的班主任。”
她捋了一下滑到腮边的发丝,扶了扶金丝眼镜,擎起一精致的笔记本:“下面点名,宣布学号。宣布完毕,按学号去找自己的座位。”
到的早已看过教室:很敞亮,南北两侧各开了3扇大窗,南窗外即外走廊。往北看,越过校墙可远眺到红卍字会和二中教工宿舍楼。斜对过,则为鱼山路山大教授别墅群,一色精致的小洋房掩映于花草、藤萝之间,分外典雅。
讲台在教室东头,黑板上方是伟人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相对的西山墙上也贴有大标语:“政治挂帅,思想领先。”
无疑,精神层面的双重激励,体现了那一时代的最强音。

点完名,也都对号入座了,姜老师拍了几下巴掌,竖起一根食指,人声鼎沸的教室里立即停止了喧哗。
王老师清清喉咙,开始公布班委成员:“班长孙宝荣。副班长高继香、王芹芳。别不好意思,都站起来叫大家看看,认识一下。 ”
下面就有了交头接耳——
“王芹芳?跟咱班主任王集芳一字之差,就当上了班副,是不是姐弟俩呀! ”
“不可能,犯忌的事儿,老师们可没那么傻。要向着哪个,用不着这么干。”
“要是姑表亲呢?”
“你调查户口哇!烦不烦…… ”
王老师不动声色:“学习委员黄德萍、体育委员刘战云、文娱委员夏蕴忱……都是我们王家的外甥。”
一瞬间空气就凝固了,机灵的几个先笑了,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王集芳老师跟着也笑了,笑出了眼泪。边笑边摘下眼镜揩眼角、擦镜片。

姜老师先是一愣,接着也笑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皱巴巴一张纸,高高擎起扬了扬,说是他设计了一份通信网,很重要:学校或是本班下达了啥通知,通知了头一个,就得尽快告知下一个。分几条辐射线,顺序很清楚,像是击鼓传花,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个个地往下传。教室门上也贴了一张,散会后大家都看看,一定得看,是任务,政治任务。电影《鸡毛信》想必大家都看过……
带领全班重温了一遍海娃的壮举之后,姜老师清清喉咙,又强调了一遍:一个合格的班集体,没个组织纪律咋行?所以,每位同学,都得切实负起责任。
“比方说要分胡萝卜了,得互相传个话吧?”王老师一脸笑嘻嘻:“白兔子告诉黑兔子,黑兔子转身告诉灰兔子,灰兔子再告诉下一个兔子……散会! ”
兔子们发一声喊,欢天喜地冲出了教室。
同位的仲民安骑自行车上学,闸皮子崩了,下延安路大长坡不慎摔伤,此刻笑得双腿乱颤;他最后一个离场,临出门,朝姜老师扮了个鬼脸。
隔天,又宣布了初一·6班为一整编的少先队中队,公布了正、副中队长——基本还是班委那几个,所谓“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也叫咱当了个小队长,中学生了嘛,就不发那个布质的“一道杠”了。
少先队辅导员也跟大家见了面:“我是高三·4班的安丰虎。安禄山的安,庆丰收的丰,老虎屁股随便摸的虎。”
安丰虎挺幽默,虎头虎脑,亲切和蔼,话却不多。
会后即带领中、小队长们打扫教室卫生,一头一脸的汗珠子直往下掉,噼里啪啦的,很快窗明几净,汗水把他衬衫都湿透了。
第3天,正式上课,语文课。
新课本、笔记本还有钢笔啥的,都摊放到了桌面上;双手,也大都背到了身后。
“没那么多讲究呵,手,可以放到桌面上,怎么得劲怎么来,同学们随意。”王集芳老师扶了扶眼镜:“都中学生了,不是说可以不守规矩了,而是要把重点放到——集中注意力上来。对不对,孙班长?”
“从小就叫坐端正了,把手背在后面。”孙宝荣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叫红领巾一映更红了:“就照老师的意思,大家随便吧。”
印象最深的,是她讲解白居易的《卖炭翁》。
声情并茂,如临其境——仿佛重回了大唐,跟随着那老翁一道来到了皇城的集市:对“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痛苦、纠结的心理矛盾,阐释得特别细致;对“翩翩两骑来者谁?”让我们听到了老人家内心深处“怕什么来什么”的担忧、惊恐; 而那个“骑”字,从小就认识它,只知道一个读音,听了讲解,明白了它的多音多义。
“大家想一想,这首诗四种颜色,白、黄、黑、红分外鲜明——白的是茫茫大雪、寒凝大地,隐喻了‘心忧炭贱愿天寒’的严酷社会环境。黄的是黄衣使者,代表了“圣意不可违”的专制皇权。红的呢?半匹红绡一丈绫,白茫茫大雪天里该是多么扎眼,可那一车炭的报酬,对缺吃少穿的贫苦百姓,有用吗?黑的,就是那沉默的一车炭、“满面尘灰烟火色”的卖炭翁和黑暗的时代了……”
恰恰是因为太过投入、一丝不苟,有时也会带来尴尬。
王老师讲解《景阳冈》武松打虎那篇课文时,“大虫”“踉跄”“箸”“透瓶香”等一点就通;“端的”“那厮”“兀自”“恁地”等宋元平话常用词,也很好理解。但有一小段文字,有同学弄不明白,就举手提问了——
“武松读了印信榜文,方知端的有虎,欲待转身再回酒店”,又担心被店家“耻笑不是好汉”,便硬着头皮继续前行,心想“怕甚么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
他的疑问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武二郎端的厉害。可他不怕的是虎,怎么又成了“怕甚么鸟”?这段文字跟鸟有什么关系?不搭界呵!
这下子叫年轻的女老师犯难了。
她犯难,我猜得出来——小学时已读过《水浒传》,我知道那是个“脏”字。
但凡能考入二中的,大都通读过《水浒传》;个别没读过有疑问的,怎么回答?
一时间师生双方皆有些尴尬:像上文提到的“踉跄”“箸”“恁地”等等,课文当页底端小字注解之外,都标有读音。唯独这个“鸟”字没有。
这一读音,读不读出来?怎么解释?
我低下了头,不敢看老师。
“这个字,在这儿不是指会飞的鸟,乌鸦、麻雀之类。”王老师略作迟疑,还是鼓足勇气念出了字音并解释了字义:“不读作‘n-i-ao ’,而应当读作d-i-ao……”
偷觑了一眼,果然她双颊飞上淡淡一层红晕,一未婚大姑娘,真难为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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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立玮丨班主任王集芳(《师恩浩荡,高山仰止60年——青岛二中园丁画廊之一瞥》之二)》 发布于2026-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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