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
蓝天遭高压电线分割
捆住了爬满云朵的思念，无法
飞往秋深云雾的峡谷
那里榛子掉入落叶堆里
潜藏起新一季生命的信息
节拍，已变成紧张的鼓点
伐木人举起沉重雪亮的斧子
狐狸摇着火红大尾巴
准备上演一场旷世之舞
跳上了霜冻滑如刀锋的山脊
喊山号子震落树梢初雪
又一排阅尽百年沧桑的古木
捐出自己坚韧无畏的躯干
只为继续焚烧，点亮
年轻炉膛里幽暗不灭的火
枝桠纷纷折裂的气息
像割下的青草混杂着冰屑
却又有血凝的腥味
叫人灵魂难以自抑地激动
野性，就在一瞬间腾越
呵，远方秋深云雾的峡谷
你储存着一段过去的岁月
一段永远不会有人解码的神秘
我，曾是伐木人并肩的弟兄
百感交集在天桥岭头站立
2008年9月24日
秋的色彩
这缤纷斑驳的点点滴滴
是生的绚烂，还是死的明快
我该怎样命名
你妩媚的黄，惨淡的赭
病态的紫，还有鬼魅似的
浓霜的冻白
一切都来自初春那场小雨
这片枯焦的林中地
小麋鹿捎来经冬的莓苔
复苏的喜讯渗透每颗石子
所有期待都被唤醒
所有的星夜都被点燃
一切都将归于残冬的喘息
岁暮，已拉开剧终的幕
寂寞，荒芜，终至虚无
连同路人惋惜的脚步
连同那片无意间捡起的
落叶上题写的语句
呵，空间就像万花筒般翻转
秋的色彩，点点斑斑
在时间轮回中挥洒开来
无须留下任何纪念
日月星辰的出没轨道
就是你不为人知的徘徊
2008年10月13日
猎豹
这桀骜不驯的利爪
弓一般弹性的躯干
从莽苍苍的冈底斯古陆
一直驰骋至今
谁会是它的伴侣？
唯有亘古的神秘吹拂
凝结为一年一度的霜凛
时间呵，何必赐它永恒
那些痛苦的轮回
已足够销蚀
身手的矫健与梦的轻盈
埋在沙丘下的同类
及牺牲者的骨殖
早就化为粉尘
黑夜退缩成周身斑点
剩余的金黄色
是落日与朝霞的光明
睥睨不屑的眼神
穿透千里杂草与野树
翘首天际皑皑的冰峰
那里，应有一支雪莲
同样寂寞孤傲
等候着它去朝圣
噬血的搏杀，只为捍卫
生的权利与死的尊严
静伺、疾驰、腾越
释放出野性全部潜能
全部的力和全部的美
遒劲的尾，半空
钢刀似的劈刺
呼唤着自由的风
替自由的旷野洗礼
2008年10月24日
红豆
炽热的颗粒
谁能读懂你
从胚芽到叶脉再到果实
抽绎出的层层含蕴
灵秀的圆润
在这匮乏年代
远胜过天价的奢华
可你有无领悟到
自己的意义
曾经是和七月骄阳
一样骄傲的石榴
晶莹、澄澈、毫无保留
冲破厚壳而绽露
却遭遇雹雨
摧折为满地零落
曾经是地火熔岩中
奔跃的赤诚精灵
狂放、张扬、一往无前
却突然冷寂
凝结为劫灰的坚硬
历经多少轮回
才铸就你当下的身形
因为你不甘愿
就此和尘埃为伍
一道腐朽成滓
你也不肯屈从
被人随意雕琢
化身女性脖颈上
一连串诱惑的交易
不，那不是神的赐予
而凭你自己的抗争
渴求再一度往生
搏取从春到冬
从欢欣到悲苦的炼狱
不，你从不畏惧命运
身在废墟的积压下
就复印了鲜血的点滴
一旦晴空撒下秋霜
你就凝结经坎坷攀升
才涌到枝梢的感恩
如今你休憩在
我书架上的琉璃碗
动也不动的姿态
并不能改变你的内心
那里风驰电掣
那里波澜迭起
只等待灵魂的感召
又将启动生命的航程
2008年11月20日
七星石
你为何在黑夜悄悄崩落
又在日光海浪交汇中涌现
诱惑人向往
其实永远到不了的天空
你带来的是神的旨意
抑或纯属偶然
你原本和星族一起闪烁
却突然决心逃离
难道羞于和平凡的亮度为伍
要开拓全新的光谱
你不惜粉身碎骨
是否久怀的理想也粉碎
可你仍不舍原始的本我
广袤的宇宙竟然
容不下更为广袤的你
你宁可肢解自己
一分为七
遁身在这狂妄喧嚣的地球
当愚昧的游客向你膜拜
或干脆掉头不顾时
怎能懂得一段悲怆
掩埋于你的沉默
想遗忘却难遗忘
想言说又无法言说
2008年12月3日
空盒子
——短句一组和羲若诗友
1. 空盒子
想从无限空间中
确定与包装一个有限
想从有限空间中
寻觅与设置一些充实
尽管依旧空空如也
但已迹近圆满
2. 江湖
原本是水的汇聚
动或静、长或宽
自然造就自由的所在
不料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沉渣泛起，深不可测
江湖——浆糊，就此衰变
3. 风吹叶落
叶不落，怎知风吹
风不吹，何来叶落
落叶之风阵阵狂吹
风中之叶仍不见落
只缘坚强充盈于根蒂
希望的绿色有大地守护
4. 行走在夜里
人行走，在夜里
夜也在走，陪伴人
地球那边正好黎明
黎明背后还有灿烂群星
在夜里，行走
一首时间交响曲的前奏
5. 我想做一枚散落的草籽
草籽梦想着大树
大树梦想着云天
为了梦想，不惜坠落
随心愿来到纤纤小路边
纵然是罡风肆虐的死海
梦想在，就有神奇的蓓蕾
6. 斑鸠蹲在下午的树枝上
象征，或干脆是预兆
繁花似锦，不外夕阳照
飞翔的翅翼麻痹，那算什么鸟
心安理得占着别人巢
咕咕乱叫，自诩有一套
终究，落场势难逃
7. 入冬的第一场大风
是天神的呼啸吗
实在无法忍受
红尘持续喧嚣的燠热
终于送来清醒的棒喝
可除了畏冷的萧瑟
还有谁舞动思想的长鞭
8. 久未见大河之水
欲望在燃烧
烧融了信念的蜡炬
烧焦了仅存的诗行
烧毁了孩童的彩笔
烧尽了生命之源
连欲望本身也干涸
9. 最近习惯了向高处看
匍伏的身躯终于站立
萎靡的头颅终于挺起
低眉顺眼的目光终于有勇气
坦然直面自吹自擂的高贵
很可能其实并无所见
但那是自尊自重的必要姿态
10. 冬泳者
别以为仅是季节混搭
颠覆就等于在挑战
别嗤笑只不过浅尝辄止
一步践行远胜过一打宣言
唯有打破层冰才可能
体验灵与肉颤栗的极限
2008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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