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见到闺蜜的时候,我已做了很长一段时间记不起具体细节的梦。我只知在遇见她之前,独自在这座繁华热闹的大都市行走了很久。
她的身份不仅是我的闺蜜,在梦里我们曾经还是同学,是同事,是彼此没有血缘关系的远亲。而所有关系中最重要的,是早年前,我们曾是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
但那些关系都只是早年前。离别后在梦里再度重逢,时光已暌隔了多年。梦里没有交代我们当初分别的原因,或许是潜意识的自动筛选,为着来凸现我们这一刻的相遇。
多年后再度相遇,有的只是彼此神情里的惊奇。——是的,这个词没有用错,不是惊喜,只是惊奇。或许我们脸上的表情就是彼此的镜像。惊喜能表明内心对再度重逢的隐隐期盼,而惊奇仅折射出我们内心于人生某种际遇的不确定。
多年后,或许我们早在内心里下意识地互相删除了知心好友的标签。梦里重逢的这刻,我们从早年那一长串的亲密关系中早已抽离成单一的老熟人。
可是既然遇见了,那就得互相招呼,互相寒暄。尽管彼此内心都和过去做了切割,但明面上我们不能显得太过疏离。太冷场或太热络都会令彼此显得尴尬窘迫。
如果仅是街头偶遇,转头即别,那也罢了,可经寒暄,原来我们赶去的目的地竟是同一个地方。我们要奔赴一场有共同远亲参加的宴席。
接下来的路我们只有同行,只好同行。
或许对于接下来的一路同行可能推进的关系并不抱乐观,我们一路行走,一路小心地掌握着言语交谈的火候。
梦里很少出现这样人潮汹涌繁华热闹的大都市。梦里她就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我是从乡间来到城市的,这城里的每条街道每个巷口她都比我熟悉。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走了有一会儿,她示意我说,有个近道可以超过去。我点点头。
她说着旋即折了身,从挨山塞海的人群里挤了过去;侧向了另一条道。
我的动作慢了一步,未能跟着挤过去,只好紧随前面的人流多走几步再准备转身。然而转身后不一会儿发现,她已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了。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要在行动上避开我,我也不是假意要远离她。这样重逢的情境下,我们都不敢率先做那个背离对方的人。经年前彼此的闺蜜关系让我们终究的别离至少不能在旁人眼里挑出来是谁对谁错。
这样不小心里的走散或许最好。我没能去追上她,她也没能回头来找我。只是很快我走迷了路。我折到了一户人家的巷口,不想那是个死胡同。经住在旁边的陌生人提醒,我才不得已转出来另觅他途。我猜想她会先于我抵达目的地。中途我猛然想起掏出手机查看,怕是她拨打电话过来而没有接听。——实则我是怕坐实先背离这段情谊的罪名。内心里或许我们都不抱指望收到彼此拨打的电话。而事实上,多年前我们就失去了对方的联络方式。
尽管中途迷失,尽管情知我们会在目的地再度相遇,我也不懊悔未能与她同行。我想自己兜兜转转总能找到路去赴那个宴席。也许各自独行未尝不好。多年来,我也习惯了一个人独行。如果一份情谊成了彼此的羁绊,捆绑在一起何尝不是对各自的折磨。
原载 美鸿文学
2026.3.12 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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