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诗1：冷酷的思绪（1981-1988）（3）
红色水手
没有人知道我
一无所有
就登上那轮
黎明的船
没有人知道船
漂向海的中心
那唯一的岛
没有人知道什么季节
我签写了那份赌注
然后离开
陈旧的土地
我不相信上帝的
任何天气预报
我也不相信森林
有真正的向导
我知道船长是谁
如果天空和海上
都没有风暴
旅程多么寂寞
而我并不情愿
赞美
一切对生命的恐怖
也许平安是我最大的需要
海底是死亡的最好选择
也许
那船不再有岸
那岛是一场梦
那不尽期的旅程
也将使我成为
红色水手
我知道船长是谁
1988.7
有人就这样死了
据说他已坚持了很久
是那伙人中最后一个
没有人大哭
没有人告别
据说他没有怀疑过
他会坚持
会被早晨的光惊醒
黄昏充满奇异
据说他写下了
精彩遗言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理会
过去的怪事
这世界注定了
未来有限
我会与你默默会面
1988.7.31
无题
儿子已经长大
牛还在耕地
儿子已经长大
牛还在耕地
儿子已经长大
牛还在耕地
1988.8.1
棋谱
帅·将
从不见面，甚至到死
而对立本身是为了残存
兵·卒
还是听天由命吧，兄弟
一切都难以改变
仕·士
用不着临阵冒险
却活得紧紧张张
相·象
即使能大刀阔斧
也仅有去前沿辽望的机会
炮
躲来躲去
让对方感到吃惊
马
活下去总是有办法的
屈从往往构成失败的反面
车
为你担忧的人死了
夜
就在这吧
这圆桌的设计真棒
夜色没有什么不平常的
谁去理睬归来的灯盏
我们喝点什么
没有人厌弃晕眩的刺激
没有人值得你忘却自己
可你就是喝不下酸奶
酸奶的滋味好象初恋
这谁都知道，好了
随你的便吧，老板
我们很容易打发
我们一无所有地匆匆上阵
与怪诞的埋伏赤膊格斗
我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奔赴激战的海岸，那里
鲨鱼静观着可疑的孩子
死亡的告诫并不存在
你的笑一开始并不
那么温柔，啤酒的泡沫真多
乐声很低，很陌生
歌星干吗去了？你瞧
那些舞步十分安全
圆桌令人满意
你还是喝点吧
初恋这我不会相信
你的戒指很纯，很流行
我们的机会是重新选择
转折的不是河道
是洪水，没有驯养的洪水
老板有点能耐
世界有你就够了
你的笑一开始并不
那么危险，人群的蠕动无声无息
灯光可以再暗一点
奇迹很远
黑暗中
蜘蛛撒下的网
捕获了我们的爱情
你惊慌地拉亮白炽灯
同舟共济成为失败的不解之源
喝吧
夜色没有什么不平常的
我们很容易打发
这谁都知道
许多星星突然消失
许多梦幻陈旧下去
就当是从来如此吧
体验正在来临之中
还不到结束的时刻
你瞧，杯又空了
老板悄悄离去
别担心，我们不想走散
我们还很拘谨，很陌生
谁也扔不下这个世界
这个夜
你与众不同
1988.9
乡村记事
电网沿乡村而过
留下危险的影子
狗彻夜狂吠
星光是一种猎物
借着它
生命被无声地孕育
整个夏季没有雷声
没有孤独的等待
早上
寄托着生机的孩子
昏昏睡醒
他走向电网
听到无数危险的风
呼啸而过
1988.9
物象记载（续）
自由
在望尘莫及的空虚
宣读就职演说
每个相信它的人
都最先被抛弃
它成为风的可靠情人
路
那瓶子
被摔得粉碎的
刹
那
爱情
在雾里寻找光明
在光明里寻找雾
鱼
总相信岸
总是去温暖的屋顶
总想到没有泥沙
而总是被诱饵捕获
死亡的蜘蛛撒下的网
是你无法挣破的
未来
落叶
这绝非一场虚惊
骆驼
这里
不需要语言
也无须产生语言
能够表达的仅仅是沉默
狼
见鬼去吧
我不会改变自己
在逃亡之中
我一次次体验到
孤独的太阳
因为我不承认
你的存在
是我唯一的意志
1988.9.24
自白
在屈从和拒绝之间
打开那被敲响的门
一堆堆时间的尸骨
被你的指尖
肢解，被沉入
洪水，白日下
闪光的河面
隐藏着
未经选择的
暗示
你的心孤独在
你注定的设计中
你掀起的历史
进入童话的废墟
一败涂地
有多少遗弃的屋顶
象床单
飘向无期的
天空
你的眼睛停留在
那永无宁日的河心
那不被曝光的
磁性欲望
成为一群群
布满皱纹的桌面
等待劈碎
如柴
如风的枷锁
按季节的意志
宣判森林
终身的禁地
山峦围拢
如星纠缠你
生长的峡谷
每一只鸟都是你
珊瑚的
岛屿
你缓缓流逝的
情人，忽然涌现
1988.10
附录：《冷酷的思绪》后记
现在2017年5月，我还待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该死的海南，我也还是一个无所可倚的人，一个被奴役的悲观主义者，一个思想或内心激烈的人，一个不受欢迎的自由写作者，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要说的只是现在，我好意外，我在我的一堆杂物里面找到了1988年打印的一本小小的诗册（《冷酷的思绪》）。为什么是打印的呢，我想了一会，那一年我毕业了5年多了，我为了结婚后不分居两地，为了爱情和性欲，我决意放弃了我的本科专业，我的可能大好的前程或仕途，从在武山的甘肃地矿局第一水文地质大队调到了江西贵溪的一家新建的六五特大型国企，进了计算机中心，一边转行，一边学习，一边做了一个程序员，每天都有电脑，那阵子这玩意还不叫电脑，叫微机，还好稀罕，还没有进入家庭，还可以打游戏，有的同事每天都在偷偷打游戏，我在输入我的诗歌，我还偷偷打了三两册吧。后来，也就是十年后（1996年），我又再也无法适应和接受忍受了，我又辞了这个了不起的铁饭碗的公职，也辞了一场令人痛惜的婚姻，我又去了海南，只身放逐，自谋出路，转眼快都30年了，我都以为这些诗歌早就见鬼去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这是惊现，简直出乎想象，就像大学写的大约一两百首，我记得1983年毕业前，我怀着极大的冲动或寄托，寄到了北京诗刊，我特别热望也特别幼稚地等待能够发表，但是我很失望，即使那个刘湛秋那时的副主编还回了一封亲笔信，我也一气之下，一把火都烧掉了，我也决意不投稿了，特别官方的，我也再也不和体制有交集了。当然我不想说这些没鸡巴的往事，我要说的是这个找到，这个诗册，我要说的是这24首诗歌，它们能够证明的也是仅仅写于那个80年代，也就是我的写作始于那时，就是按我的现在眼光，它们那么青涩，那么愤怒，甚至好笑，那我也得承认，也认领，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照打一遍，没有改动任何，也请挑剔见谅，我的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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