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丨短箫与长笛(14) - 世说文丛

张弘丨短箫与长笛(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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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环蚀
——2010年1月15日,日环食

多少多少年的轮回
终于再次亲眼目睹
无法仰视的光辉
从中心起到边沿
沦入团团的黑暗
呈现怎样一种景观

没有也不敢设想
就在此刻定格
大地从此冰凝成冻土
变成灰暗的两极
因——万物皆动
何来永恒不落的光亮
或持续不去的长夜

守望者
不需要射电望远镜
和涂满煤烟的玻璃片
只当守护已在的在
更要紧的还有
守候着未在的
将要来的在
2010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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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正月初一诞辰庆生

世俗的道路行将结束
朝圣的道路有待展开

形而上
不想做默默的芦苇听由风摆布
不想做卑微的尘埃任凭雨践踏

不想让人造天幕冒充灿烂的星空
不想让阴险的说教替代头脑的思考

跨越,穿越,超越
看人类似蝼蚁为物欲而生死
我要飞升上精神的山巅

蔑弃亿万人现成遵循的模式
我寻找没有答案的答案

是金粒终究会离泥沙析出
但或许要历经万千浩劫

时光呵,就请你考验这一切
也记录下一个勇敢的灵魂
它的坚持和它的努力

在世中
被抛入世,就在此岸
彼岸只是一种向往,一种期待

我的高度决定我的地平线
我的世界构成于我的内在

信仰美,信仰真
信仰人性庙宇里有善的一半

但不信仰任何宗教
一旦组织,就是森严的专制国

守护好自己心灵播种的麦田
不教形形色色的干扰和侵蚀进来

就让茫茫世界沉入黑暗吧
至少,这里还有一盏灯点燃

未知域
前方,是全然不可知的地域
无以为名,也无法描绘

不是黑暗,黑是白的对面
是种种颜色混杂后的消失

不是虚无,无是有的相反
是孕育实在的神秘摇篮

不可能做一点点预测,更别提
到处在奢谈的现象或规律

但前行的脚步依旧坦然
只因生命进程不可逆转

命中注定,是不歇息的行者
终结点也将在遥远的跋涉

唯一渴望能在未知域中
亲眼见证奇迹的起源
一枚星云样的叶子,或……

灵之伴
曾经自以为形影孓立
求真的灵魂,为何总独行向前

伤累的脚踵盼望着疗治
疲惫的胸襟也期待抚慰

可否有同类精灵在四周翱翔
为何只是隐形,我无法辨识

终于有一颗晨星透过雾霭显现
才明白,相同者始终在轮回

来自宇宙信码的奇特编列
来自时间空间的交叉错位

分分合合,前倨后退
高高下下,低回盘旋
要紧的是同一目标,同一情怀

因缘,不看划出的是什么轨迹
不企求画一个完满的圆圈

在此艰难而神圣的短促人生
唯珍惜有灵之相伴
2010年2月14日


致堪培拉

在人生的旋转舞台
再一次巨大的转身
华丽?惨淡?苍黄?绚烂?……
别再去寻找单一的答案
要紧的是,风度未见半点衰减
身姿依旧那样完美

从黑暗里的无知
到不曾知晓的黑暗
空间重新在时间之维敞开
沉默,不想道一声别
但已告别了那些
不得不告别的

可否承荷那么多
那么些的欢愉与苦涩
那么些年华书写的砂盘
身后,故土消失在轰隆机翼下

顺带将所有负载卸却
前去拥抱
扑面而来的波澜
抑或是死水一潭

思想,连同智慧和体验
依然不肯蛰伏于空寂
犹如冬日这依然嫣红
挂在枯瘠枝干上的浆果
纠结着文字起舞吧
隐喻加意义的魔幻待筑建
还有像暗火时炽时熄的丝丝牵念
应当在南半球重新化出
碧空下一片金紫云彩

呵,澳洲,我的新大陆
我南半球的冬夜,纯净、凛冽
小小园地里仿佛初春的花骨朵
都在吹响欢迎的号角
从此在古老的“会见之地”
和大自然的奥秘亲近相聚

堪培拉(Canberra),在原住民语言里意为“会见之地”。
2010年7月15日


霜晨

天空像蓝水晶没有一丝杂质
朝阳依然在远处低低山峦后闪烁
白霜覆盖着贴地的青绿植被
不同的叶片,奇特的图案
这一片土地陌生又熟悉
霜晨漫步,开始了处女地的跋涉

多少万年前,星辰目睹过
这巨大的岛屿从主大陆脱落
沿地幔飘移,从此用海水将自己隔绝
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命运
也将我遣送到远离故土尘嚣之处
而我的祖国,哪一天你
才能摆脱日益深重的灾厄?

小路尽头,霜花依旧
铺满了树林边沿的草地
还有岗峦下绵延远去的山谷
缈无人迹的寥廓空间里
我不过尘埃一粒
但我感受到了以太的共振
享受到了太阳系的光子集射

就这样改变一种生活方式
不是隐居,依旧在世
但冷冷观察另一半球
拉开了审视的距离
历史的纵深感加地缘差别
看能否有更切肤的追问
晨风开始带来暖意
仿佛在鼓励我的决定

你好,你好!异国的早晨
让我们握手,以后将天天相逢
一道迎接全新的空气
2010年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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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

追逐着
高原的风
来到云飞不羁的国度
神奇的蓝鲸
在南太平洋突然沉没
不明的暗流
卷起纸鸢升腾般的水泡
刹那间美丽图案晦暗且破碎
冰冷似海藻无指手臂的纠缠
空无、混沌、凌乱

神秘的蓝鲸,你曾经
高高跃出洋面
将一个前所未有的传奇
预言,却证明是虚伪的病态
拍击而起的大浪也曾提示
肢节畸形的软体蟹
寄居于不同的海螺壳
竟然也扬起骄傲的螯钳
沙滩上留下的
哪里是苦苦沉思的结晶
无非是反刍的胃液

解脱,连最后的瞩望与牵念
我知道你蓝鲸,又开始
从南洋到北极的跋涉
你无人能懂的喃喃自语
在幽深的海沟回响
直到万籁俱寂
巨硕而又轻盈如黑豹
你永远只激发纯真的灵魂
那些平庸的客串者
受到震撼也难免缩回
就让他们在滩涂彳亍吧
勇敢的心,将跟随你
孤独地游弋不息
2010年10月


高原的风

终于荡涤尽最后一朵
不再新鲜的云的残片
呈现出万里长空
和水晶一般澄澈的蔚蓝
不留一点飘浮的碎屑
与陈年旧月的尘埃
深呼吸

从开始就浸透涩重汁液
阴郁地积压在地平线
发酵着一场场降水
先把所有物件涂上病态
甚至待绽放的叶蕾
也在青春的初潮时刻
浮现出致霉的斑渍
但——吹散了
还有什么可留恋

也曾以云霞灿烂诱人
彩虹交叠搭成绳梯
有白翼天使在翩翩
幻化出梦想中的彼岸
随着心灵之飞升
将达到放逐的至爱
但刹那又只见芜秽
没有灵明,没有圆盈
只剩一笔笔数字的计算

高原的风,感谢你!
你清扫了所有的雾障
和犹豫中的虚伪
尽管你在暮春季节
有时仍那样凛冽
让人猝不及防
裹紧了瑟瑟发抖的遮掩
但唯当卑弱的作物匐伏
才有铁柯钢桠的挺立
2010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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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张弘丨短箫与长笛(14)》 发布于2026-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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