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下午1时许,在南京火车站同刘耀林君一同乘上“沪—哈”列车。3时许到达蚌埠,目送刘君继续北上。出站后,即乘4路公共汽车到张公山公园下车。不一会儿就找到木材公司宿舍邵家珍宅。
邵家珍的母亲已76岁,因在村中辈分最长,故30年前即被村民称为“老太”“老奶”,是我当年参加“四清”运动时的房东。老人身体精瘦,气色很好,耳不聋眼不花,思维清晰。她原有5个孩子,三年困难时期失去4个。唯独大女儿暂住在已订婚的婆婆家得以幸免。其时未婚夫在黑龙江部队服役。女婿转业后,在蚌埠市物资局属下的木材公司任党委书记,已于去年因癌症去世,时年不足60岁。
三个孩子中,老大金山(男)、老二金莉(女)均在物资宾馆工作。老三金德峰(男)到广州潮阳一家游戏机厂打工,学习修理技术并兼任推销工作。女儿23岁,刚刚出嫁。
老奶说,男方家里催促,就把她“送人”了。老大月收入600余元,已有女友。但合同期到今年八月底为止,能否续聘还不可得知。续聘要交一万元。当年因为有父亲做后盾,首次上班时未交他人须交的费用,现在就得不到照顾了。
小金说,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物资局的日子是好过的,现在早已今非昔比。目前宾馆经营前景欠佳,故他是否愿被续聘还在犹豫之中。
宿舍住房系10余年前竣工。按当时的标准看来应是不错的。二室一厅,有厨房,三家合用卫生间。已用8000元买下。家珍每月有300余元退休金,老奶的人头田交由本家侄子耕种,可能有点“租金”收入。一家人个个吸烟,生活平平。
是夜在木床凉席上能够入睡。比起沪宁二地的高温稍有逊色。
22日上午9时许,与同村一青年(邵利,今年考入安徽师范大学生物教育系,其父邵国香为中学教师,其祖父邵家云已于前几年去世)一道乘火车从蚌埠到炉桥,然后转(个体小面包)车东行。路况欠佳,颠簸不止。车至永康镇停下,因车内人不多,故被转移到另一东向行驶的车辆(即将乘客“转卖”)。永康镇“五脏俱全”,已有一定规模。到胡吕乡小邵村后,即到邵国香家吃午饭,有几位原来的相识作陪,饭后合影留念。
下午天转阴,比蚌埠凉爽。走访了一些农户,拍照谈心,了解到当前村民生活的一些情况。30年前,平均每人7亩田,10年前每人3亩田,现在每人1.5亩田。主要原因是修水库占地、人口增加。家家庭院内有机井,一年四季可以打水。大多数家有手扶拖拉机,已不用牛耕田。个别家养菜牛。主要作物仍为稻麦。有一户承包了村内池塘种藕养鱼,一户专养鳝鱼(夜间亮灯引诱蚊虫作为鱼饵)。几家在院内种了葡萄,不知何因没有收成。问起为什么今年不种西瓜,回答是怕有人偷。家庭业只有养猪、鸡、鹅。基本靠种田吃饭,解决了温饱但经济上并不富余。缺少新的经济增长点。多数盖了瓦房,但布局紊乱,占地较多,看来好像未统一规划。家家通电,但电费颇高。用2度加1度,用5度加2度,合1.80-2.00元/度电。原因据说是电工及其家属等不必交电费。村民敢怒而又无奈。
赵鹏飞60年代初十几岁时随母亲从上海“下放”到小邵,现有3个孩子。老大被广东一老板招去当保安,管吃住每月500元工资。老二在家帮助父亲下田。这两个男孩都上到初中毕业。
老三是女孩,正在上小学。另一户主人称老夏(夏东元)的也是上海人(可能曾任伪职),全家除嫁在本地的女儿之外,已于前几年全部迁回上海,据说为此花了一笔大钱。邵传昌夫妇都是小学教师,由于有工资收入又有田种,算是家境比较好的,有(黑白)电视机,还有可能是全村唯一的一台双缸洗衣机。
从整体上看,由于脱贫较晚,温饱问题刚刚得到解决,娶不起媳妇的现象依然存在。特别是四十岁以上的“光棍”还有若干。此外,源于婚姻问题的人命案近年来就有两起。邵国领在家是老大,已年近60岁,未婚。其三弟因病去世,留下3个孩子。同村一个小名叫“留成”的,已50出头,欲娶邵家三媳妇,可能由于该女子“出尔反尔”,留成将她杀死后自杀。据说,该女子死时腹部已被刺破,肠子流了出来。又有小名叫“小牛子”的,一直打光棍。后来三弟不知何故自杀,随后弟媳就嫁给年近50的大伯哥小牛子了,又生了一个孩子。
早婚多育、儿童辍学现象比较严重。有人即使被罚款也要再生,怕几个孩子“攀伴”就一个也不让上学。全村没有一份报纸,商品经济的浪潮还远远没有冲击到这里。少文化、少科技严重制约了经济的发展。基层党政组织力量薄弱。看来,希望寄托在像邵利这样的有文化的青年,如果将来能把商品经济的观念和先进的科学技术带回家乡,才有出现新局面的可能。
晚上睡在国香家的前进堂屋里,两个竹笼下若干白天叽叽喳喳的鸡也酣然入睡,悄无声息。前后门大开,南门外一头牛卧地休息,没有异味飘进。我放下蚊帐,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深夜正酣睡中,公鸡就开始打鸣,我勉强看出手表才两点钟,之后又断断续续地高叫,使我半睡半醒。我想,大概是“周扒皮”又回来了吧。第二天询问主人,说这是正常的,鸡是要叫几次的,两点那次是打头鸣。真是莫名其妙。
23日早到青山中学(邵国香工作的学校)。因要迎接上级(普九)检查,正在整修校园,油漆走廊,粉刷墙壁。我真诚地邀请他们有机会可以来我校参观,顺便到海边游览。他问我说:“管饭吗?”原来他们那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到“兄弟学校”听课,主客双方定要一起在学校伙房吃一顿饭,由主方报销。我心里暗暗发笑,告诉他我们那里是不管饭的。
拍照后即乘车西行返回炉桥。离车进站还有两个多小时,逛逛小街,站前有几个书摊。摊主悄悄地问:“要禁书吗?”
到蚌埠邵家后,匆匆吃了午饭,见缝插针,去小店理发。
在青岛仅剃头、洗头就要5元钱,而这里加上刮脸才要2.5元。
可见消费水平不高。
17点半在火车站上了“沪—青”快车,找到南京站为我预留硬卧的车厢,第二天(8月24日)8点多就到家了。10点钟去学校,又开始了一个学期紧张的工作。直到今天才草率地写下以上的见闻。
1998.9.20于青岛新居
张孝存更多作品
世说文丛总索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