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雪后大清早还酣睡着的麦田
天没大亮。夜里下过雪。雪不大,一条从五龙河堤偏向西北而去的红土路都没完全覆盖。路面的雪花大概早一步化了,红土便湿粘,不能下脚。路两边麦田的雪遮住麦苗的基部,像盖上了暖和的被子,麦田接着昨夜今晨的梦继续酣睡。雪的被子融掉之前,不会来人扰走清静。远处路旁一行白杨树,树杈悬一个肉眼难以识别的鸟窝;路南侧一块墓地,低矮的松柏、篱笆和墓碑;更远的地方,仿佛隆起于天际线的树林,林下的诸多事物……无不陷入混沌。村庄远在视线之外,也酣睡在天地混沌之中。也许只有白色的雪清醒着,等待阳光来临,好让自己化成水,唤醒未死之时。
2018年1月8日
高密市五龙河醴泉街道段土辛庄田野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8
182.鹅鸭戏耍春水图
在钟家王吴、褚家王吴、大小辛庄、苑上村流域,胶河经王吴水库,出溢洪闸,沿跌水道过东方红水轮泵站、王吴水厂,流出一个C形,之后河道渐宽辗转偏东北去,淌过高密大地。C形河道土层浅,岩层厚,溪水石上流,清冽潺缓,加上四月春风徐徐而至,河道和树木开始绿了。十几只水鸭和两只大白鹅,乍现溪水中,从上往下游,配合风景的曼妙抒情,悠悠荡荡,甚是惬意。一开始,它们仿佛纪律严明,排成一字队伍,凫游河道中间,两只白鹅一只在前半段,一只在后半段,不像保护鸭群,却像鸭子们众星捧月地保护它俩。及至一块环水的岩石凸台,纪律不再起太大作用,多数鸭子爬上去,挺胸昂首,挥舞翅膀,水珠就四下飞溅。其他的鸭子见状,便一个个效仿,到上面亮翅晒毛,嘎嘎鸣唱,欢娱不息。此刻的大白鹅漂浮水中,伸长脖子干瞧着鸭群,既不上去,也不游走,又不扎猛觅食,安静地守着一份热闹,倒像保护者了。
2014年4月9日
高密市王吴水库溢洪闸下C河段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10
183.麦田一棵树、鸟窝和大口井
旷野上,麦苗还没开始返青。风不大,冷刃依然锋利。一棵白杨树孤立着,霾幕掩不住凑近时它显露的清晰。两个鸟窝,一大一小。大的安居枝杈中部,小的悬于树梢,比俯视的麦苗的颜色黝黑,喜鹊巡游未归。白杨树身旁,一眼大口井,井沿砌一圈红砖,砖下碎石垒壁,不知是否有水。圆井周围,茅草颓地,东倒西歪的现状如经历过寒风撕掠。如此景致,看似荒凉,实则温馨。待喜鹊返回枝头,还有一份热闹。无论它们谈论什么,只要叽叽喳喳的谈论,大概总离不开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之类。
2018年1月17日
高密市北志屯西五龙河东原野 重霾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13
184.冬天的五龙河大堤图
冬天五龙河的安静无与伦比。大堤东侧,麦田抱紧长长的睡梦等待苏醒,不知西侧的麦苗是否怀有相同的梦想。河床上芦苇的姿势千差万别,都站着,擎高的穗子不只为了表达生长的过程。薄水结冰,在适当的地方收窄扭弯,向季节显示腰部性感的曲线,除此之外,它没有多余的描述。岸上,白杨和榆树采取与夏秋相反的生活态度,脱掉叶子缝制的衣服,甚至裤衩也扔掉,赤身裸体,告诉一身棉衣的我它们不冷。蒿草枝干硬朗,冻成栗色,香茅遍地,叶细而柔软,多橘黄,只为别于蒿蓬,却因趋同了芦苇而懊恼,于是擤鼻子抗议,有的脸便憋得通红。冬天供它们选择的颜色总是稀少,因为是冬天嘛,服装设计师怕冷不太出门。枣树不放过任何空闲之地,在杂草与其他树木之间尽力萌发长高,全身的倒钩刺保护得之不易的果实野酸枣。据说寒风下的干枣既酸又甜,降血压并明目。血压高和眼神差是我的特点,不妨用它的特长消灭我的特点。伸手摘下许多粒,吃过后血压果然不高了,眼睛放猫一样光。再摘几粒,装进口袋带走。树梢上留一些,一是等后来的眼神不济者,二是五龙河的大堤上,怎么能缺少它们呢。
2018年1月17日
高密市五龙河醴泉街道与大牟家镇段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16
185.雾锁堤东桥图
胶河自柏城村东入至王党村东出大约十余公里,游经概念上的高密新市区,行止皆为曲线,为一方风物添加了动感。河水曲中留恋地当属堤东与西姚哥庄段。长龙至堤东村东南角分两股,一股滑个弯北行,不出人意料;还有一股河面更宽阔,冲东超百米北转,七十余米后西转,经南姚西姚南端,再与北行之水汇为大股,左扭右扭激荡着朝高密东北乡而去,途中穿过了莫言老家平安庄北端。胶河在堤东村的这一举动,似有不务正业之嫌,歇脚观光之意,无意间却给村庄划定了一个四百多亩的孤岛。小岛四面环水,多栽栗子、苹果、梨、桃等果木,花果盛极一时,风景怡人,强化了田园意象。堤东村与孤岛由一座七孔过水水泥桥连接,此桥即为村民唯一进出通道,没得选。从孤岛东北角过河,进入南姚地界的河弯上,1960年曾建设一座装机10千瓦的水电站,附设磨面机,兼顾磨坊功能,运转不久,因机件发热烧毁而报废(下图,拍于2016年2月24日),如今仅可见青石建筑基座。大雾笼罩下,堤东桥缩于河面一角,犹抱琵琶全遮面,很像别于水岸东方社区、胶河花园小区、堤东村旧址楼盘建筑工地一枚小小的回形针。
2021年8月21日
高密市朝阳街道水岸东方社区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21
186.单家大院前面施工的甬道
真实的单家大院建筑散落在高密老城东北角一棵愈500岁的古槐周围,青砖黛瓦的房屋了无踪迹,古槐尚在,主干粗大倾斜,砌于新德西街一条胡同的院墙中。胡同窄长,大摇大摆走可一人通过,仿佛曲径通幽。贴东墙根一行包皮青竹,有点像南方叶面大韧性足的箬竹。古槐枝杈多向南伸展,高出平房,弯曲中挂满绿叶。新单家大院建设在高密东北乡红高粱影视基地北段,也青砖黛瓦,多进交叉,入内参观需另购买门票。2014年初冬,高粱穗收割了,新单家大院前的甬道也进入施工收尾阶段,几组人马有的在磨石地板上嵌缝,有的用磙子碌碡之类设置路障。东头的青石桥、圆木牌坊已经完活,旅游观光的人群由此进出。一棵树径1.4米,树龄1200年的青檀2014年10月植于甬道前广场中间,据说取自海拔1500米的山西五台山石缝。甬道西端北侧几间店铺,诸如炉包店、羊汤馆、酒坊等门楣上挂好了牌匾,等待开业。
2014年11月21日
高密市东北乡红高粱影视基地 霾天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24
187.五龙河雪后不霁图
从土辛庄五龙河大桥朝南望正好是一幅五龙河雪后不霁图。近前的雾气淡淡的,贴到脸上是一种冷,芦苇完全枯黄,都直立,顶着同样枯黄的穗头,没有风,见不到它们摇,齐整地守着身下稀薄的白雪。稍远下陷的地方,荻和苇混合生长,荻的穗白,凸起一片亮色,雾气也由此渐浓。因为缺水,也因为寻找水,河道被挖出一串大坑小坑,荻和苇在其中起伏,几乎看不见在深冬还立直身子的其他杂草。再远雾浓之处,两岸的白杨组成林子,像泼了稀释过的墨水,左边一滩,右边一滩,极远之地又一滩,完全阻断了视线。如此一幅画说不上美,不美也许正是它的美,模糊也许就是清晰。事物有时候需要隐藏真实的一面,而人则需要隐藏虚假的一面,于是,秘密便产生了。
2018年1月8日
高密市醴泉街道五龙河土辛庄段 雪后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9.3
188.簸萁、草筐和剥晒玉米的男人
胡同口的水泥地临时用作场院。男人打开仓库的绿皮铁门,扛出几袋子玉米,费去不少力气将骨头和米粒分开。五月不冷不热,白杨、国槐、银杏的树叶长开了,绿得恰如其分。布谷鸟沿五龙河两岸的叫声还不急,但他要提前为麦茬玉米备好种子。种子得晾晒,骨头要收走。簸萁躺在脚旁边,身后的草筐稍远,两个工具都破旧了,但还可以用。他撑开编织袋,准备收棒子骨头。我望着袋子纳闷,他笑了笑,模样憨厚。
2015年5月14日
高密市柴沟镇前鹿家庄一胡同口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9.5
189.逄家村的麦秸垛
麦秸垛两米高,圆锥形,锥朝上,围披蓑衣,最外面盖薄膜,风或人掀走了薄膜,因为阳光好,晒垛。外层麦秸发黑,风吹雨淋和时间太久的缘故。农家大概已不用这垛麦秸烧炕或当引火草,就让它存在那儿。它在,水泥地面便不能再往前打,青草却被允许肆意长在周围。它让一些进步的东西止步,让一些不变的东西成长。据说,麦秸垛底的土是尚好的花肥,但并非谁都可以来取。
2014年8月26日
潍坊峡山库区逄家村南 三星平板拍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6
190.官河大堤的狗尾巴草
冬天没走,春天在赶来的路上,官河的狗尾巴草昂着头,在大堤的斜坡上荒芜。再多吹一阵寒风,也许它们都会倒下。它们终于等来一天中的夕阳,望见了朝阳光深处走去的人影。
2015年2月1日
高密市西乡阚家镇官河双羊路大桥北段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8.7
阿龙更多作品
世说文丛总索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