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玮丨初识于淑兰、尹世栋(《师恩如山60年——青岛二中园丁追记》之十) - 世说文丛

王立玮丨初识于淑兰、尹世栋(《师恩如山60年——青岛二中园丁追记》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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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对二中体育的第一印象吧。
二中的体育成就,当年已誉满岛城:小学时就听说了田麦久和“白毛”。
前者尤为突出,创下了多项全国青少年短跑纪录;体育之外,该生品学兼优,高考考进了北京体育学院,不是运动系,是立志研修运动科学,遂引发了广泛关注。
(“改开”新时期获知:中国诞生的第一位体育学博士,即田麦久。)
后者大名宋克庄,少白头,人长得挺帅,仅不过多出了数茎白发,就赚了个“白毛”诨号。但恰是那几根天生的“异类”,令他声名远播——青岛中学生运动会上,中长跑项目里一骑绝尘的,就是他,看台上也是“白毛”、“白毛”地一片欢呼……
(进了中学,在莱芜二路17号宋嘉禾家中自习,巧遇了毕业多年的“白毛”;一问,竟是宋同学的亲叔,不过那时人家不干长跑了,已担任山东自行车队主教练。)

当下的骄人业绩呢?新生录取放榜的那天,我就发现了——
北楼西墙下的橱窗里,挂了学姐秦云基的照片,她刚刚获得了全国女子射箭冠军,事迹报道也陈列在那儿……而另一张报纸上,刊载了全国体操竞赛的一则消息,上面的照片二中重洗放大了,是本校参赛的一个自由体操项目,获得了优异名次。
那照片拍摄自比赛现场,男女双人体操:男生很健壮,双下肢跨出了弓箭步,单臂托举起了一个小女生——她柔软的身躯呈后弯状,几乎把自己圈成了一个“0”型!
小声问了问围观的,获知那男生刚刚高中毕业,小女生即将升入初二。
好奇,不知不觉就溜到了体育教研室门外;探头一瞅,好家伙,四面墙壁上上下下挂满了锦标、奖状,真个是琳琅满目!
正赞叹不已,里面3男1女4位老师一齐招呼,欢迎我到里面参观。
许是看我斜挎着书包,由此判断是初一新生?可能。
后来发现自初二以上,书包不论左肩、右肩,都是单肩直挂的,才明白二中学生都挺“烧包”、摆谱:单肩直挂,人显得成熟、潇洒——属约定俗成,却心照不宣。
回头一看,没别人;就咱一个竟给予这么高的礼遇?窘得我落荒而逃。

开学后,在中学生各项赛事中,二中果然表现不俗——屡获成功,靠的什么?
我发觉“秘诀”无非两样:一是考察,二是甄拔。
考察是地毯式“扫荡”,询问、看材料,确认是否已一网打尽。
之后老师们再分散开来,亲临内外操场,暗中留意初一、初二孩子们的课外活动,去发现、甄别、擢拔那些具一定天赋的运动苗子。
我们头一堂体育课,大晴天没一丝雨意,却是在室内上的,实质是在搞普查。
教初一体育的是小于老师——于淑兰。
利索的短发,灵动的眼神,甜甜一张娃娃脸老带着笑。她家住辽北路,离我家挺近,离学校也不远;有时能看到她在家与学校之间跑步往返,一头热汗。
听说她球打得好、但个头不达标,就从山东女篮退役了。

那天,于老师先介绍了二中的体育成就,比我已知的那点皮毛更详尽了。接着讲解了全民推广“劳卫制”的意义,很快即开始了调查摸底——
“咱班同学当中,有多少达到了少年劳卫制的标准?全市各小学进度不一,太平路、江苏路、大学路都已经开展过……没达到要求也不要紧,下节课咱们就搞个测试。”她满教室环顾了一圈:“达到标准的请举手!”
零零星星举起了七八只手。
 “达标的,就这么几个?”
没人吭声,场面一时有点儿尴尬。
“达到了别的标准,算不算数?”班长刘战云举手发问。他是大沽路毕业的。
一得到老师的示意,接着就站了起来。 
“别的标准?”于老师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别的?还有什么标准?”
“三级运动员。”
“谁?”
“我。”
“你是——三级运动员?”既吃惊,又兴奋,才一个13岁的孩子呵!
小于老师双颊微微泛红:“你是说——你本人达到了三级运动员标准?”
刘班长点了点头。
“哪个项目?”
“百公尺。还有别的。”
“你百公尺成绩?”
“12秒5。”
他个儿高,分座位分在最后一排,此时全班一齐扭头朝后看。
只见班长朝大伙儿一笑,忙不迭地从桌洞里往外掏什么。
“证书不急。”于老师恢复了平静:“下了课你到体育室来一趟。”

下一堂课,更看出了体育室的别出心裁——
发了一堆球,足、篮、排球都有,叫大家自由组合着玩耍。
还简介了手球、棒球、水球的打法,告知下周去海水浴场测试游泳。
外院两个沙坑跳高、跳远随意;鞍马、山羊等各类跳箱、垫子都现成的,就摆放在体育室外面;乒乓球台子也抬到了室外,挂上了球网……
干啥?叫孩子们全面展示,让老师们充分观察。

不知不觉就临近了下课,外操场上时高时低的呼喊把全班都吸引了过去:班上的一堆女孩儿竟踢起了足球——男孩子热衷的活动,在我们6班居然阴盛阳衰!
10多人分成两帮,共踢一个家门:守门员没立场固然公平,但把人忙活得不轻。
定睛一看都乐了——守门员竟是小于老师!
累,肯定是累,但有利于她的观察。

那天小女生们踢得尖叫连连、不亦乐乎,旁观的我,直到今天仍记忆犹新:刘清兰、许秀敏、聂新萍、范雅英、李俊凤、王新华还有蔡连生(因病休学留级的小俊嫚),无一不是满场飞奔、喊叫比奔跑还卖力——故而尘土飞扬,球却没踢进几个。
进不了球,主因还是守门员手疾眼快:专业女篮的底子,玩起足球同样不含糊。
(数十年后,王新华当了她母校太平路小学的校长,格外垂青于足球,后来又办了个啥球校——不知道跟当年那场菜鸟级的热身赛,冥冥中是否存在关联。)

不出1个月,二中诸多运动队都注入了新鲜血液——
例如吸收进田径队的,就有初一(3)班的王崇德、栾静文,初一(4)班的高士录,初二某班的乔丽,自然也有我们6班的刘战云。招收进乒乓球队的,有初一(1)班的刘国平、初一(3)班的赵大船、初一(7)班的杨泽生(后2人是我小学同学)。 
足球从2、5、7班也招了几个好苗子,好像有姓戚、姓闵和姓陈的,名字记不准了。
听说击剑、自行车、航海、航模等项目,也从初一招了几个;还尝试着开展高塔跳伞运动,因青岛不具备条件作罢,但曾跟开封跳伞塔联系过。

全局意识而不是小肚鸡肠,是体育组也是校方长年秉持的一项原则:刘战云很快给推荐到了专业体工队。
班长走了,副班长孙宝荣转正,高继香继续当她的班副。

乒乓球对于1959年的中国而言,非同寻常:4月份第25届世乒赛在联邦德国(西德)举行,中国选手容国团荣获男子单打冠军。
新中国第一位世界冠军,竟出自小小的乒乓球?
但这并不影响乒乓球立马跻身于“国球”行列,并迅即形成了群众性竞技、健身运动,催生了遍及全国的热潮。
那一年校园里最抢眼的景观,就是打乒乓。
一到下午的三、四节课,自习的学子们就屁股底下冒锥子——坐不住板凳了。
大都拼对起课桌当球台,就在本班教室。条件是简陋了些,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踊跃参与、乐在其中。印象中,徐英滔、王传荣、“陈小手”(抱歉忘名了,一只手有点萎缩,得了个外号),都打得不错;后来7班王学敏调来6班,前面几位全老实了。
校队的训练在内院:3张台子把住了3个角落,都选了在浓荫下开打。
二中乒球队在全市中学生比赛中,已多次蝉联冠军。人气旺,连平素的训练都是观者如堵,围得水泄不通。初一、二新入选队员,也得自觉靠后站;技艺还“嫩”,多数情况下轮不到上场,只能一旁观摩。

上场挥拍子练球的,印象最深的有四五位——
队长陈新光,高一生,1米75的个头,印尼华侨,架一副秀琅眼镜,温文尔雅。
二号种子黄至诚,初三生,横握拍子(大把抓),不苟言笑,对攻凌厉。
剩下那几位就难分伯仲了:一个是高一的,也戴眼镜,肤色白皙,发球刁钻。
另一位是初三生,姓牛;略有点儿兔唇,反倒不易串号。
再一个好像姓苗,哪一届的不详,挺壮实的。

发球、接球,推挡、抽球,一来一往地猛烈对攻……毫不含糊,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牛同学真有股牛劲儿,像牛皋,更像黑旋风铁牛:高频率抽球时,一侧的肩膀倾斜着,不复位能连抽7、8大板。
“那是我哥。”同班的牛振业小声跟我说,一边比画着:“可惜我哥这地方……”
一目了然的事儿,有必要强调吗?后来琢磨出味儿来了,他想表达的是:我哥球打得真好——但挺遗憾,美中不足呵——然而那球,毕竟打得太好了!
玩了个否定之否定,鲁迅的文风。
同一道美食,猪八戒吃人参果全不知滋味;换了好吃的饕餮苏东坡呢?没准儿能品出七八个层次——牛振业跟我,一对美食家。
我瞅瞅牛,笑了;牛看看我,也笑了,彼此间顿时就拉近了距离:牛跟牛郎,不久就粘到了一块,只不过是成了另一球队的球友,那又是后话了。

上述四五位乒乓球员在场外嘻嘻哈哈,一下场就不会笑了,把打乒乓看得无比神圣,端着球拍子,像捧了本《圣经》——都梦想着当容国团,就不食人间烟火了?
但刻板的印象迅即就被打碎:陈新光一个“海底捞月”接住一险球,并把那白色小球旋转着给回敬了过去;对方正欲大力扣杀,那球喝醉了似的一个飘摇,声东击西飞向了另一边,把对方闪了个大趔趄!
掌声骤起,我也使劲拍巴掌。待别人都停了,咱又多拍了两下,一下子就吸引了陈球星的注意,近在咫尺的他朝我粲然一笑——这不会笑嘛!
想叫人高兴,你得掌声鼓励、沟通互动呵。

一天,体育室主任尹世栋老师远远地走了过来——
挺拔而健硕的身材,洗得泛白的运动衫,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和永远挂在胸前的一只铁哨子,是他长年的标配。古铜的肤色,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型,偏向一侧的固定发式、梳理得钢丝一般:不怒自威呵。
田径、体操、球类的篮排足……二中全部的体育活动,从竞技比赛到普及推广,由其统管或曰抓总。听学哥学姐们说,尹对其分内职责是呕心沥血、高度地尽职敬业。
重中之重,是主抓乒乓球队。队中有队,又分了高、初,男、女4个小队;出于相互切磋、共同提高,还帮队员们结成了对子,对练攻防——真够他一人忙活的。
怎么握拍,如何挥臂,站位的角度,脚下的跑动……一个个地纠正姿势、动作,提示要领并说明原因。
在选手的“直握”(球拍)之外,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又培养了刘国平、杨泽生、迟跃庚等“横握”选手(俗称“大刀”、“大把抓”);层层地遴选扩招,后来还招进了一女版“大把抓”,李正始,身材高挑,挥起球拍大刀阔斧、凌厉异常……
与时俱进,还训练起了弧圈球的攻守技巧。

他不忙谁忙?他曾获山东省乒乓球冠军,运动员出身,又担任过专职教练。
还记得80万禁军教头林冲吧?天麻麻亮一准出现在校场,示范招式一丝不苟:握枪时虎口距枪尾3寸半,以静制动引而不发;突刺的一瞬,腰腹发力带动大小臂……
《水浒》里最敬业的人物,没有之一;论对事业的忠诚,他是标杆。
尹老师就林教头的再世,一模一样的。
心灵的印迹就这么刻下了: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全不在乎能得到什么;从教育人,恪尽职守执念如山,“为稻粱谋”跟他毫不沾边;其看重的,仅其所热爱的体育事业——他视之为精神寄托,像安泰眷恋着大地母亲。

初一新生初来乍到,一如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切都新鲜无比,自然就记得牢印象深;学校的一众体育明星,就这么叫我认了个脸熟——
短跑高手有高一的曾庆荣(华侨)、王为照、初三的“绸子绿裤头”、初二的刘永安……据说曾的最好成绩11秒1,是彼时青岛中学生的天花板。
校运会百米赛道上“绿裤头”胜券在握放缓了速度,眨眼间发现初一(4)班的高士录已跟他并驾齐驱,慌了神猛一发力,好歹才保住了初中部冠军头衔。
女子百米首推眼镜女刘恩惠(刘永安姐姐),市运会跑进了12秒7,说是打破了柬埔寨国家纪录。
高一的孙盛敏、初二的乔丽等4人,包揽了青岛少年女甲的4x100、4x400的两项第一名。孙的400米和跳远,乔的跨栏,均在同级别中多次夺魁。
男女跳高的名角,分别是高二的何光辉和初三的高琴。
前者是小学同学何光明的亲哥,后者是初入小学时班主任田浴恩的女儿,去莱芜一路田老师家见过她。
上述高手,无一不是青岛中学生里的翘楚。

高中男篮校队有几个风光人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大M,低年级的都叫他坦克,高年级的看球赛时都喊他大M或老M;后来才获知在物理学中M代表质量(即通常所说的重量)。
该M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就这么给叫成了大M和坦克了。
再就是高二(4)班的大红脸赵宝祺和他高三的哥哥赵宝亮。还有个主力“地包天”(真名不详),钻地鼠、土行孙一般,个头不高,混迹人群中,不定啥时就冒出来了;发现时,他已一球在手、跃起投篮了。
短跑高手曾庆荣也是校男篮主力,个头不高,尖下巴,打起球来满场飞,上篮动作轻捷、漂亮;缺点是不愿传球,球传到他手上相当于继承了遗产,有口气喘就死抱着不放,找机会在百万军中单刀赴会,惹得大M、赵宝祺等每每朝他大喊“传球”、“快传”!
可喊声没落球已落入篮网,都没了脾气可弄得全队怨声载道、士气低落。
这工夫便到了学生会主席张树秀的高光时刻:只见他两条胳膊高扬起来,分别搭上了大M和小曾的肩头,朝这个笑笑朝那个笑笑,又仰脸朝天笑笑,啥话不说,都消了气。
兵头将尾的学生会主席,乃师生桥梁、同学之友,能当上,得会甜和人——动机当然是向善的,不能像宋江、刘备,真一半假一半,卖了你还帮他点钞票。
张树秀不是,他的开口便笑是大肚能容。

在体育室的倡导下,棋类活动也蓬勃开展起来,象棋、围棋、国际象棋都干上了。
校园内外的角落里、浓荫下,爱好者静静悄悄捉对儿厮杀,却又不易为人发觉。
就连外操场上面青岛网球俱乐部那儿,都有本校的学生在下棋。
毕业于大学路的几个孩子都爱下象棋,6班的张士新、于建国,外班的黄光扬、孙为祥都兴致颇高,即便是在课间,有时也要对弈上一局。
都在研究棋谱。一次课间休息,张士新从背后指了指前排的邵振玲,说她爷爷精通各路棋谱,包括古谱,曾夺过象棋界的“北王”,叫邵子明。

初一学年考结束,都到校等着拿成绩单。
正在外院溜达时,被一戴袖章执勤的学生叫住了:“你粗胳膊粗腿的,打网球吧,刚成立了网球队——尹世栋老师大老远就瞅上你了……”
过后一打听,那“星探”是初二的,学生会里最小的成员,叫于天佑。
第二天,一群孩子就给招呼到了体育室。
尹老师开宗明义:需要提前征求一下意见,然后由本人做出决定。
“打网球对手腕部有一特殊的要求:必须硬挺着,这和打乒乓球完全相反;打乒乓强调手腕的灵活,但打网球必须硬挺着,小臂也同样。”
重点来了:“容国团获得世界冠军,全国兴起了乒乓热,一张球台、两个拍子就可以对打,开展起来比较容易,而你们可能也都喜欢;可一旦选择了网球,就不适合再打乒乓了,所以,得提前说明一下。” 
有点像古代的婚配:双方人没见上,全凭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尹老师就是那个“媒人”,但绝非仅凭薄薄两片嘴唇,就能把死人说活的媒婆;我更愿意把他想象成月老,高天之上投以皎洁月光,朗朗光照着,惬意又踏实。
头次交往,我对体育室主任尹老师的敬意油然而生:尽管面对的是一群孩子,却照样地童叟无欺,把“丑话”说在头里。
二选一,确乎是两难。老师有期待,但也坦言相告,就冲这,我当即表态同意。
我的同意里也有小盘算:家里有现成的网球教练,爸妈工作之余,就打网球。

乒乓是热门,有孩子就放弃了网球,最终确定下就6个——
初一.1的毛彦萍、王曙光,我们6班的牛振业和我。
初二一个校田径队练竞走的,曾在全市中学生运动会上获得过好名次,也“改行”参加了网球队;仅高我们一届,却小哥哥似的老是脸上挂着笑。
他那壮硕的身板、非洲人黝黑闪亮的肤色,一看就是个好苗子。
队长提明珠,初三女生,刚在全国网球赛上获得过好名次。天生的运动胚子,还练过击剑,打身边走过去,只觉英气逼人;从体形到相貌,配得上“健美”二字。
还有姓“提”的?一个动词也成了姓氏?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百家姓虽没背到底,但从未听说还有个“提”姓!
是新疆的维吾尔?不对,买买提、阿凡提,那“提”字都搁在末了。
眼前的这位女队长姓“提”名“明珠”,一动一静——提着明珠来到世上,行走人间——就这么历久难忘了。
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父母在起名时的用心良苦,令人感佩。

二中成立网球队可谓得天独厚:过了马路,就是青岛市网球俱乐部。
外操场的东面,高坡的两层地台上都架有高高的钢丝网,刷以绿漆,围成了3个训练场地。入口处,五六棵大树间砌有石头台阶,拾级而上,右边还有几间小平房。
平房外浓荫之下,摆放了藤椅、藤桌,供饮茶小憩——妥妥地一世外桃源。
叫个俱乐部,却冷清得很,就这几个孩子,极少见到人影。平时训练,提明珠那儿有小屋钥匙,可以拿出网球、球拍等器材。没老师管,但都很勤奋,练得满头大汗。

网球协会教练们来开会,闲聊就聊起了尹老师。
打头的李主任斜倚藤椅,点着了一支烟:“尹世栋,拿过乒乓球冠军,手腕子灵活,膝盖可从没软过,还是个炮筒子,一点火就放……”
如此看来,尹老师似又不像林冲林教头了。
啥意思我不清楚。但运动专业之外,尹的管理才干,却叫人大开眼界——
第2天,尹老师就来了。先道歉说一直在田径、球类、体操队那边转悠;水上运动队也是才组建,分不过身来,就没顾上网球队。
经此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么大的一摊子,要面面俱到、尽心尽责地抓起来,该付出多大的劳动量或曰“工程”量!
更没想到的是:他要求我们6个人写训练日记,由提明珠当天收齐交他,批阅后次日发还。老师说了,不是光对网球队苛刻,所有运动队一视同仁,都得写训练日记。
天!多少个队呵——田径、球类、体操、水上运动队之外,还有击剑、举重、航模、自行车……他忙活得过来吗?即便有其他体育老师协助,抓总的操劳可想而知。
批阅每一队员的日记,大概率还会有专门的讲评,不又得付出心血?

真惊了:我的训练日记,他逐一批改,意见提的中肯,连用语都颇见功底。
看了牛振业的日记,发现跟对我一样,批语一针见血。
几天后尹老师又来到网球队,先静静地观察一组组的对打,之后结合他发现的问题,指导大家训练中须把握的要点,并提出了下一步迎接比赛的目标。
讲话简明扼要,说我们的网球队在全市中学独此一家;要迎接的“比赛”,实际上是跟成人队切磋技艺,以期获取开展青少年网球运动的经验。
“也算是头一遭吃螃蟹哩。”他笑着鼓励大家。
想不到吧,尹老师还能教语文!语文组哪位有个头疼脑热,提前打个招呼,就能顶岗上讲台——原就是北京人,那普通话的吐音咬字,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天太热了,对整个暑期的训练,体育室调研后重新做了调整——
一是取消了下午的训练,一律改为午休后洗海澡、写日记。二是都得住校,伙食自理。连哪个队住哪一教室都安排妥了,课桌一并,抱个枕头、毛巾被来就行。
尹老师找到李主任,说叫队员们拉些沙子来,再把训练场地夯实了碾碾平——说这话时,打海水浴场挖来的沙子已在半道上,用地排车拉的:初二那“非洲人”驾辕,另5个在两边推……
遗憾的是:还不等在新场地上过把瘾,暑期结束了。

(3年后提明珠毕业于本校高中,听说考入了青岛医学院。又过了若干年,偶尔在四方路商业局医院见到一位“白大褂”,咋看咋像提教练,没敢问,擦肩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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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立玮丨初识于淑兰、尹世栋(《师恩如山60年——青岛二中园丁追记》之十)》 发布于2026-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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