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在时间的拱顶下,两度重逢
——霍巴特通往朗塞斯顿的重要通道
我曾两次造访塔斯马尼亚中部的罗斯小镇(Ross),两次都久久驻足于那座横跨麦夸里河的石桥。
罗斯是一座近乎完美保存的乔治亚式殖民村庄。1812年,这里设立军事驻防站,成为连接霍巴特与朗塞斯顿道路的中途要塞;1821年,总督Lachlan Macquarie正式将其命名为Ross。小镇由囚犯劳工建造,街道以拿破仑战争中的著名战役命名,许多建筑至今仍保留着浓厚的军事与殖民印记。它像一幅凝固在19世纪的画卷,安静地躺在塔斯马尼亚中部起伏的农田之间。
而小镇最珍贵的灵魂,无疑是罗斯石桥(Ross Bridge)。
1836年7月,这座砂岩拱桥正式建成,是澳大利亚现存仍在使用的第三古老桥梁。它由殖民建筑师John Lee Archer设计,历时五年,主要由囚犯劳工用当地砂岩建造完成。桥身上近186个精美高浮雕(人面、动物、植物与凯尔特符号)主要出自囚犯石匠Daniel Herbert和James Colbeck之手。Herbert因卓越技艺最终获得赦免,重获自由。
小镇的教堂同样诉说着深厚的历史。St. John’s Anglican Church(圣约翰英国国教教堂)建于1869年,由建筑师Henry Hunter设计,使用原1835年旧教堂的砂岩石料重建。它采用哥特复兴风格,拥有高耸的尖顶、钟楼、精美的尖拱窗和玫瑰窗。内部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光影,庄严而温暖。另一座醒目的地标是坐落于小山坡上的Ross Uniting Church(原卫斯理循道会教堂),1885年正式启用,采用十字形哥特式风格,以优质自由石砌筑,拥有塔斯马尼亚黑木长椅、俄勒冈松木天花板和意大利大理石天使洗礼盆。这些砂岩教堂与石桥共同构成了罗斯最完整的殖民时代图景。
这次造访,我还特意走进镇上的Tasmanian Wool Centre(塔斯马尼亚羊毛中心)。这里保留并展示了早期羊毛产业的历史:在重建的剪羊毛棚里,羊毛分拣台、原始工具和浓郁的原羊毛气味依然清晰可辨,仿佛能听到当年羊毛工人忙碌的声响与剪刀声。这个中心不仅展示了罗斯及周边地区作为塔斯马尼亚重要羊毛产区的历史,还陈列着大量羊毛储存与加工相关的老物件,让人真切感受到19世纪中叶“羊毛致富”时代对这座小镇的深远影响。
可惜的是,这次是周日,羊毛中心闭门休息未能进去参观。
第一次相遇,我在晴朗的午后走上石桥。阳光穿过拱券,在河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手指拂过被岁月磨得圆润的砂岩雕刻,仿佛能触摸到两百年前匠人刀下的温度与呼吸。
这次是第二次到罗斯,等于是故地重游,原本是想带着孩子们去品尝一下只有罗斯才有的牡蛎派,未曾想,十几年前那个红火热闹的小店已经关门了。石桥还在,它静静地横卧在麦夸里河上,像一位沉默而坚定的守望者。雾气在河面缓缓流动,我独自站在桥中央,听着脚下河水低语,忽然明白:这座桥连接的不仅是河的两岸,更是过去与现在、苦役与艺术、囚徒与自由。
与其他匆匆路过的游客不同,我更喜欢在桥头老树下静静坐着,看着车辆平稳驶过这座近两百年的桥梁。古老与现代在此奇妙共存,却毫不违和。
罗斯没有喧闹的烟火气,它更像一位内敛深沉的长者,用石桥、砂岩教堂、羊毛旧迹和整齐的乔治亚街区,最沉默也最动人地讲述着塔斯马尼亚最坚硬又最温柔的故事。
罗斯小镇的英伦风光依旧
2026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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