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英语专业的课程设置中,精读是最基础也最核心的主干课。它的教学目标在于培养学习者的语言水平、应试技巧、思维素养等三方面的能力。
记得入学前,先有过一次英语口试,是在四楼的英语系办公室进行的。主考人就是开学后担任听力口语课的杨薇老师,旁边坐着的还有一位身穿白色衬衣、面色稍显严肃的中年人。后来知道,他是系主任邱兆杰老师。待到二年级的时候,邱主任成为我们精读课的老师。在行政职务与任课教师之间,形成一种无缝的衔接。
实际上,系主任专门授课,总会多一份留心和谨慎。无形之中,增加了对精读的重视程度。对于课本中需要细致研读、分析句子、总结段落、恰当翻译,甚至是进入角色的理解、模仿、表演的一篇篇经典课文,学生在每次上课前都要提前预习,以扫清文中的大量生词。一旦预习花费的功夫不到,上课时定然会跟不上节奏,而且还害怕被提问。
怕被提问,总要被提问。一门语言的学习本身,要求学习者积极参与,这是之后得以切身感受“教学相长”的最直接例证。
从开始的大多数低头凝视课本、静候可能侥幸被跳过提问,到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同学能够与授课人互动,这或多或少得益于不知从何时起,任课教师皆以“密斯特 王”和“密斯 江”等特有的称呼方式,邀请同学们回答问题、参与讨论。当然,邱主任也不例外。这应当是外语系本身所独有的一种师生互动的行为典范。
与此同时,在邱老师的课上,黑板粉笔字形成的板书总是规规矩矩、遒劲有力。不在黑板上体验不能理解,这种板书的功夫如同书法练字,没有不断的尝试和时间的积累是难以达到实际教学效果的。
20世纪70年代初,邱老师参加援助坦桑尼亚医疗队的翻译工作。因此,课堂上他有时会提及非洲的概况,比如当地的斯瓦希里语。与英语专业通常要学习“英美概况”的一门课不同,简单的援坦介绍,能够想象当年中国与第三世界各国的交往。由此感悟,掌握好英语的重要性以及以中国为主体实施援助非洲的国家战略和国际责任。
在跨地区的人员交流与跨文化的知识传播中,培养学习者独立的判断力和深度的思辨力,是外语这门学科本身所挟带的附加功能。潜移默化是不自觉的接纳,只有日后亲身实践,才能感受到它的积极作用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对母语中文所产生的启发、冲击、重塑、升华。
如今再看,庆幸自己的选择,庆幸在选择的过程中,有良师益友的指导、监督、建议、协助。
有一次在课堂上,邱老师读了一封毕业半年后,遵强学长从家乡平度发来的信件。除了表达在校期间受到各位老师的精心培养外,还特别向在校的学弟学妹们建议,务必珍惜大学短暂的时光。因为只有参加工作后,才会发觉有很多没有学到的东西在当学生时大多给忽略了。
以student(学生)这个英语单词为例,核心字母的s代表study(学习、研究),u直接代表you(你自己),t代表think(思考、思想的)。普普通通的一个单词,浓缩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责任和使命。
如果说,泛读帮助学习者“看得多”,那么精读就是“学得精、用得准”,它是大学英语从“看得懂”进阶到“写得好、说得地道、理解透彻”的必经课程。
以一年级时的宋大中老师和二年级的邱兆杰老师为代表的教师群体,在一年年、一届届学生的培养中所倾注的心血、花费的精力、投入的热情,是一个专业学科的品质象征、是一所学校的精神传承。他们的名字包括蔡体樑、赵吉仁、张铭涧、刘洪英、宋英敏、史杰、杨薇、孙岩,还有熟悉的邵群、聂子衡、乔洪兰、韩言修、刘从起、王盼妮、邢文斗、佘蕾、刘万春、杨思远等诸位老师。
毕业后,与各位任课老师的接触极少。不过,时不时会从同学、校友、同事那里得到点滴消息。三四年前,班级的微信群里请来了邱兆杰老师。当时,他的微信采用George的名字。George、乔治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
上学之时,缺乏外教。在课堂上的一片“密斯特”和“密斯”姓氏的招呼下,同学们少有以英文名字示人的习惯。没想到几十年后,邱老师率先以George为名。
1999年11月,56岁的邱老师正式晋升为教授。如此,以Professor Qiu相称是最恰当的表达。
癸卯兔年之际,清慧同学在群里发了一个带有“邱老师安康如意”的表情包。我则直接以Prof Cute致意。因旧式邱姓的拼写,往往以Chiu的形式呈现,既符合威妥玛拼音和邮政式拼音的规则,又便于外国人识别和发音。将Chiu略作演化,就成了Cute的单词——“可爱的”。
看着第二天一早邱老师回复的“谢谢清慧,我很健康,诸事皆好”的答复时,从未想到教我们时只是刚过不惑之年的邱主任、邱老师,如今已是年届八旬的耄耋老人了。依然以英文表达和交流,不仅是专业的延伸,还是一种应对高龄的养生之道。
没想到周日晚间,群里传来邱师故去的噩耗。今天我们纪念一位先师、前辈、挚友,是向一位逝者鞠躬,也是向一个经历和见证的时代致敬。
回望昔日相处,朝朝暮暮,音容宛若今还在;感叹故人先行,山河凝肃,德范长留天地间。
2026.6.26
原载 rossen
2026.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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