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玮丨施教有方、多才多艺的安文山老师(《师恩如山60年——青岛二中园丁追记》之四十) - 世说文丛

王立玮丨施教有方、多才多艺的安文山老师(《师恩如山60年——青岛二中园丁追记》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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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师高一时教过我们《立体几何》,早已熟识。
基于过渡、温故而知新,先由张传慈老师对《平面几何》作历史性回顾,巩固初中所学,替安老师“打夯”;基础夯实了,再琢磨如何实现“平面”、“立体”之间的丝滑对接——据称,这一安排是安老师执意要求的,并寄望于由张老师来完成。
张老师受命之后,凭着一己良知和天赋的“数学情感”,在总结“平面”之精髓的同时,又呼应了庄惠堂老师代数课刚刚开启的“开平方”等新内容,提醒数学各分支既有它本身的目的性,又兼具“手段”的功能。相互策应、宏观联手,而不是画地为牢、各自为战——平面、立体、代数抽离了隔膜,3+3就远远大于4了!
对此,稍年长些的安文山老师,非常赏识。

安老师给人第一印象是不修边幅:一身褪了色的蓝衣裤,蓝便帽;仔细辨认,方能认出是空军地勤的军便服,四个口袋,干部才发,与他教员身份的自述吻合。
那衣服已洗得泛白,旧得不能再旧,裤脚、袖口都能扯出线穗头、花毛毛。
要说这位老师邋遢、像个济颠和尚吧,但那身衣服又一尘不染、非常整洁;而且他始终保持着那份整洁:有时突然找不到人了,再现身,已换上了另一套蓝衣蓝裤,依然是泛白而干净——家近,就住莱阳路上,别的老师喝杯水工夫,他已经跑去跑回。
最惹眼的是他那顶蓝便帽,帽檐永远软塌塌,折损的一角始终耷拉着——30多年后看了赵本山那帽子,总感觉眼熟;后来才猛醒,初始印象来自安老师。
就天马行空了:没准儿小品王那灵感,也源自安老师?

“数学这门课程,从小学、中学到大学,是一完整、循序渐进的过程。”安老师头一堂课的开场白,再次强调:“初中的平面几何题,到了高中,可以借用代数、三角函数等工具来解;同样,今天的立体几何、下一步的解析几何,还要为高等数学的微积分进行铺垫、打好基础。”
屡屡地耳提面命,润物细无声,导致了高中生们的宏观驾驭意识,应当是大差不差、不相伯仲的。

“建立空间概念,自我训练的方法很多:先看,观察;看明白了,闭眼想象;再睁开眼睛不看原物,在纸上画出来,重新跟原物对照。身边没带纸笔?别跟我讲条件!找段小树枝、蹲泥巴地上就能解决——好习惯靠养成,王冕不就这么干的么!”
有人刚一愣,训诫立马就到:不认识王冕?校图书馆借本《儒林外史》……
立方体,球体,圆柱、圆锥体,棱柱、棱锥、棱台……全班闻风而动,逮住一切来观察,才发现周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几何体,无非有的是复合式、不够规矩而已,但空间概念是逐步建立起来了——像庖丁见了牛,其他一概无视,只看到了骨骼、筋脉。

诊断 + 启发,是安老师授课一显著特征。
课堂上他常常要“挤占大家个十分八分”,叫大家现场做一道题(精心遴选的)。
有一次他走到我座位前停下了,意识到了但不便抬头;待我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刚一抬眼就跟他目光相撞:“切入点不对,你这个思路缺乏‘已知条件’的支撑……” 
慢慢的,都清楚了:老师看重的不是最终的答案,而是起始的思路。
他是在摸底搞调研,在“解剖麻雀”,在“看病”,在探究普遍存在的通病根子到底在哪儿。解题思路上,哪个出现了偏差、“扭曲”或者遭遇了误导,只要被他认定具有典型意义,必定要敲黑板公之于众,绝不姑息放过。
很快也都适应、释然了:学生,某种程度上多是“病人”;而他安老师,是在“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在施行“教育上的人道主义”——敬意,也就油然而生。
通病怎么治?启发式,激发学生的主观能动性。
我感觉一是他强调审题:先跳出圈子打远处审视,琢磨此题的“意图”;再返回圈内审视已给出的条件。几番跳进跳出,你苦苦寻求的东西大多就会浮出水面,让你发现在已知、未知之间开锁的“钥匙”在哪儿。具体解法,自然也就呼之欲出。
(初中李寄娟老师也是这套经验,到了安老师这儿,越发发扬光大了。)
再就是强调预习的重要性。
“没不认识汉字的吧?都提前把下节内容看个大体明白,有个六七成就行。”安老师不敲黑板就敲讲台,弓起食指敲得“梆梆”响,嗓门也响亮:“这样好处极大,你的思路会主动迎接我的讲述,一碰出火花,双方易北河胜利会师,柏林就拿下了!若是给挡在了哪儿,焦点也清晰、好找。”

穿衣戴帽各人所好,谁都不好强迫谁——但也奇了怪了:越是不修边幅、看似“邋遢”,越是觉得唯其如此,才能心无旁骛、把课教好。安老师反差巨大的示范效应,让我觉得这一“同台展示”非但没有违和感,相反,是成正比关系的。

好钢用在刀刃上,跟其他优秀教师一样,学校给安老师排的课也比较多。一天几堂课下来,有时会发现他面色苍白,但第2天一登讲台,又是目光炯炯、精神矍铄。心细的同学担心他透支过甚,他却嗬嗬一笑:“白天耗光了精力,一觉睡到天大亮。”

多才多艺、兴趣广泛,在二中也是有口皆碑。
看似相貌平平,一开口却把人惊到了:极富磁性的嗓音高亢嘹亮又不失圆润、敦厚,唱歌、朗诵、演话剧,拿得起放得下,无不擅长,把年兆海、任重华、王万凤他们乐坏了:教师的文艺队伍里又添了个“大拿”……后来发现他小提琴、二胡也拉得极好。学校的文娱晚会上,曾安排过他的小提琴独奏,而且是经典曲目《新春乐》,连续四五个小节的16分音符跳弓,绝无拖泥带水,干净、清晰,大珠小珠落玉盘呵!
还听他演奏过《山区公路通车了》——那是第二届上海之春音乐会上颇叫座的新创,刚看到那一新闻,他这边就搬上了舞台。
二胡也擅长,《良宵》《光明行》《拉骆驼》他都会,教师茶话会学生给堵在门外,可隔着门窗都能听到,竟格外缥缈朦胧、天外之音似的。
(可他总把二胡叫“南胡”,是区别于京胡?像曲笛、梆笛分别代表南、北方?)
他还喜欢文学,偶尔的几次我到校图书馆借书,看见他站着翻阅小说,在咧嘴笑。
对文化活动之酷爱,如果算作安老师的“副业”,我觉得它非但没有冲击“主业”,反而互为调剂、相得益彰。生活、事业,在安老师这儿,“和平共处”得分外融洽。

作为成年人的教师,有一个事业、生活之间的协调尺度,学生们呢?在学习、文体活动上的“占比”,当保持在何等的一个“度”上?
“不知大家发现没有,学校各个运动队、文艺队的同学功课都不赖,就没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自我调来二中,就发现了这一奇特、有趣现象。其实很简单,一旦活动开了,供养、供血充足了,脑瓜子自然就灵光。”
类似的话,安老师说过不止一次。一经提醒,感觉此言不虚之外,老师仿佛还在启发、期冀着什么。
一天下午的自习课上,安老师又来班上辅导,临走随口扔下几句话:“也别光顾着看书,到操场打打球吧。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里,强调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对咱们当下的一味用功,颇具警醒意义呵。”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不少同学耳熟能详。诗人萧三那本《毛泽东的青年时代》,大都读过;一句格言或曰口号,被领袖看重、重申,也就视为座右铭。
为师者一句点拨,跟嘉禾一拍即合,决计立马实践,也先来一番“野蛮其体魄”。
深秋冷水浴、雨天跑越野,咱做不到;但周日绝不懒在床上,不能称其为标准。
具体干啥?都有自行车,住的又近,就相约每个礼拜天上午,骑车去海水浴场、中山公园,然后拐进八大关“郊游”,终点是刘国平家。
有同学要去他那深宅大院(函谷关路3号)串门子,将门之子的刘求之不得。
说干就干。计划开展、落实得也挺不错,跟宋也磨炼出了顽强的毅力。几次大雨如注,我俩竟风雨无阻,哪怕给淋成了落汤鸡。

在刘家,倒是待不了多长时间,关键是一去一回猛蹬车子,本身就是极好的锻炼。
此线路穿越青岛最佳风景区,碧海蓝天、红瓦绿树,一路上人迹罕至,大笑、大叫、大唱没人干涉,够“野蛮”的;兴之所至,还举行过几次乘骑大赛。
刘父是开国功臣,1955年授少将衔,中国第二“海校”校长。花园洋房、独栋别墅自是少不了警卫,在他家玩耍心下也踏实。
刘国平独居一室,星期天也挺寂寞。我们去了他格外高兴,就山南海北地胡扯瞎聊,直至兴尽方依依分手,目送着两辆车子的风驰电掣、无影无踪。
黄光扬初中跟刘同班,也常去他家。黄对我说刘父没架子,但有规矩——有一次黄在他家打扑克,打到高兴处,刘国平一时忽略了父子名分,脱口说他老爸“发赖”,老将军顿时火冒三丈,猛摔扑克不玩了。
那时感觉刘家跟平民之间,并无太大隔阂;我和宋,跟国平就是“少年闰土”同“迅哥儿”的关系——当然那时的“闰土”,还没到中年……
(若干年后经黄光扬进一步引荐,跟刘同学的父母越发熟络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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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立玮丨施教有方、多才多艺的安文山老师(《师恩如山60年——青岛二中园丁追记》之四十)》 发布于2026-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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