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丨别时容易见时难 - 世说文丛

张勇丨别时容易见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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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远门,是从青岛乘坐火车去往目的地包头。那时并没有直达的列车,中间要在北京中转。好在以北京为中心,胶济京沪线的青岛北京段与京包线本身的长度,差不多都是八百多公里。傍晚时分发车,第二天中午即可到达。
 
去的时候,赶上春节。从小到大,还从未在外地过过年。因为奶奶在半年前跟随到青岛休假的伯父伯母到了包头,所以我这次出门除了能见到伯父家的哥哥姐姐们外,也算顺便看望奶奶。上次奶奶去包头,带上了三四岁的妹妹,是由出差到青岛的阎大爷接到包头的。十年间,两地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那句伯母总挂在嘴边的话,人是活的、今天在这明天去那,说服了七十六岁的奶奶做此长途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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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的冬天,可是从来没有体验过。近乎零下二十度的气温,心里自然没底,于是穿上所有保暖的衣服。到了才发觉,那里室内的温度远比青岛暖和。如果选择没有风的清朗暖日外出,竟然不觉是在零下十几度的环境。趁着天好的午后,一大家子人到了不远的八一公园,拍了些园内几处冰雕背景的照片。
 
中学课本,学过翦伯赞的文章。知道包头是蒙古语的音译,意思是有鹿的地方。它与青色之城的呼和浩特,被认为八百年前,这里是片有森林、有草原、有鹿群出没的土地。然而,我所见的包头是风大土多,以至多数妇女的头上还围了一条骑车和步行都不影响视线的纱巾。当地人戏称,这就是“包头”。
 
当年,书信往来是最基本和最直接的联系和交流方式。我给伯父寄信都是到广播电台,后来电台背后盖了几排平房,地址就写昆区青年路的单位宿舍。昆区是昆都仑区的简称,取自昆都仑河,而昆都仑也是蒙古语的读音,意为“横亘”。它的故事更为久远,可追溯到夏朝末年。从青年路宿舍北面的街口出去右拐,是包头钢铁学院的一个西侧的校门。顺着家门南面的路走到大街之上,很快就能找到当地的百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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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又称草原钢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建成的包钢,是新中国冶金行业的重点企业。一座包头市,半城是包钢。这句话可能并不夸张。首先城市的主干道,就叫钢铁大街。刚好大姐夫在包钢工作,有一天他领我去钢厂参观。已忘记那天我们骑车用了多长时间,当看到庞然大物的炼钢炉以及流淌的耀眼铁水时,那种欣喜和震撼是在书本里看不到和学不到的。十年之后,我工作的内容与钢铁贸易有关。再想想在草原钢城的切身感受,似乎总有那么一点点注定的关联。
 
各地的春节,大都形式相同、内容丰富,其中少不了到各家串门吃饭。对于物质条件能在春节期间得到有效提升和巨大改善,那不仅是时代发展的主旋律,更是大众群体对美好生活寄予的厚望。在青岛,家家户户都有的煤池子,到了包头则换成一种地窖。这种居家的地窖,到底是储存过剩的日常物资还是必要的储藏是为应对不时之需,当时并未做深度探寻。可当我跳入地窖时的第一反应是,假如出不去的话、咋整。
 
之前与二哥的通信中,得知他曾多次参加横渡黄河的游泳比赛。寒冬时节,黄河早已封冻。经过一段长达三十多里地的骑行后,我俩儿到了黄河的岸边。包头的位置处在黄河“几”字外形最上端的中间部位,属于重要农作物产区的河套平原地带。站在冰冻的黄河边,感受不到母亲河的日夜流淌,倒是因为与上游存在的纬度差和冰河融化而使下游河段发生的凌汛,不免有种敬畏自然的内心后怕。二哥说,黄河里游泳,耳朵里全是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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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的一次,我独自骑车到火车站去看回程的车票。这条笔直的南北通道,是包头站正对的阿尔丁大街,有接近五公里的长短。同样,阿尔丁也是蒙语,意为人民、人民的。在这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上独自前行,除了不断地双脚蹬骑,就是想还要多长时间能到家呀。
 
相聚与离别,宛若出自同一时刻。伯母总会在这种离别之时,两眼处于泪汪汪的状态。我则用轻松的话语说着,再见不会有多长时间的。然而,多年之后,如果我不是因为半途突然添加新的出差任务,估计还不会再去包头。

那次正在另一地点的出差途中。与包头铝厂刚刚建立业务联系的一批铝锭的出口,突然收到厂家不能按时发货的通知。这对已确认的出口合同来说至关重要,因为作为铝锭的交易是每天跟随金属交易市场的价格在不断变化的。当机立断,乘坐傍晚时的过路车直奔钢城。无奈地坐在餐车车厢一整夜,第二天清早到达包头东站旁边的铝厂。事毕后,工厂将我从东河区送到二十多公里外的昆区街边。这是十二年后,我的第二次包头之行。
 
在家睡了一夜,第二天的午饭后,我又匆匆踏上返回的火车。此后,虽说与伯父伯母和哥哥姐姐有过多次在青岛见面的机会,但真正再去包头,想来是五年之前的初夏。这与第二次的行程,隔了整整十八个年头。岁月匆匆,人在旅途,我们各自都在忙些什么呢。

从周六下午的到达,到周一午夜的离开,在家待了不过两个整天,又像是一次两天三夜的出差旅行。离别时刻,为了让伯母高兴,我跟她捋清了不是“见一面少一面”的事实,而是“见一面多一面”的道理。离家之前,我双臂抱起老太太,这恐怕是我首次以这种体态语言话别。与此同时,我又抱起站在一旁的伯父,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我分明感到以我的肉体去拥抱老爷子的身躯,能最亲密地体会到年老的消瘦,但我仍寄希望于老来瘦就是长寿百年的最大期望……
 
时至今日,过往皆成回忆,美好潜藏心底。见证的一年一年,经历的一代一代。感知别时容易、见时亦难,遥看星光灿烂、天上人间。
 
 
20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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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张勇丨别时容易见时难》 发布于202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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