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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萌之丨思想是常识的精炼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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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转发对北京万盛书园总经理、著名文化学者刘苏里的专访。采访人就刘苏里新近出版的《思想照亮路程》一书问作者什么是思想。
刘苏里答曰:“思想就是常识的精炼版。思想既解决社会上的大问题,又解决生活中的小问题。”
刘苏里的这个解答让人有点费解:什么是常识的精炼版?常识在什么情况下会变成精炼版思想?为什么说常识精炼版就是思想?
这些问题刘苏里都未作具体的解释。所以,关于什么是思想,刘苏里的说法让人听后感到费解。
何况思想并不见得就能解决社会上的大问题;也不见得能解决生活中的小问题。
关于什么是思想,教科书、词典、辞海的解答大同小异:“思想是客观存在反映在人的意识中经过思维活动产生的结果。在阶级社会里思想具有明显的阶级性。思想的内容为社会制度的性质与物质条件所决定”。
这个定义很成问题,经不住推敲:例如外地人来青岛海滨游览中感叹“青岛的海滨太美了!”这句话也是“客观存在反映在人的意识中通过思维活动产生的结果”。难道一句“青岛海滨太美了!”就是思想?显然这句话说不上是思想。
例如,中学物理有句关于流体力学的总结:“加在密闭液体上的压强能够不变它的大小向各个方向传递”。这是帕斯卡尔定律。
显然,这个帕斯卡尔定律是思想。但是这个定律含有的思想有什么阶级性?难道资产阶级认可这个定律,无产阶级就不认可这个定律?所以教科书、词典、辞海关于思想的定义不能自圆其说,存在错误。很显然,这个定义不能引用。
应该承认,思想是个不太好定义的概念。实际上人类文化中有很多概念不好定义。例如什么是爱情,也不好定义,也很难用一句话说明白。
不好定义的概念最好不要用一句话给出定义,那会弄巧成拙。实际上很多概念用一句话给出定义是不可能的。
不好定义的概念,最好的解答是指出概念含有的特性,让读者通过概念的特性自己体悟概念的意义。
那么思想的特性是什么呢?如果我们把思想通俗化为看法(见识、论断、说法、结论),那么这个看法应该具有这样几点特性才称得上思想:
1.前所未有的。前人说过类似的话,你的看法就称不上思想。
2.与众不同的。别人说过类似的话,你的看法也称不上思想。
于是看来,思想在纵向上是有史以来从未有人说过的看法;在横向上是国内外没有人讲过这样的看法。这种看法是独一无二的、唯我独有的。但是生活中谁都可能有看法,这些看法一般的不可能是思想。所以仅有上述两点特性还不够,还称不上思想。
3.看法还必须是非功利、非世俗中具有学术意义上的价值。也就是说,这种看法在不解决社会上的大问题、生活中的小问题中贡献了有学术价值的思想。
例如“中国文化没有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这个论断,就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看法,这种看法以前从未有人说过。横向放眼看去,外国的汉学家也没有人讲过这种看法。全面批判传统文化的五四那代先贤并未发现“中国文化没有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所以这个论断属于自己独有的看法。但是这种看法既不解决社会上的大问题;也不解决生活中的小问题。没有功利性的用处,也不属于世俗中的说法。
不过这种看法却有学术意义上的重要价值——一种文化若没有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这种文化里的价值观很难是人的意义上的价值观。这种文化里的哲学难以是人的意义上的哲学。这是文化中的严重问题了。
所以“中国文化里没有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这个论断含有十分重要的思想价值。
再如“皇粮国税天经地义”这个说法流行了千年之久,是中国文化里的基本价值观,是大陆人思想意识中的重要思想理念。但是改开三十年,英国大宪章运动中的思想理念“无代表不纳税”传入中国,大陆知识界如梦初醒:纳税人纳税原来是花钱买政府为纳税人服务的!而不是无偿地养活政府官员。政府里若无纳税人自己选出的、能替自己说话的代表(议员),纳税人便不纳税!——英国历史上的战争大都是税权之争。也就是说英国纳税人坚持“无代表不纳税”的原则不动摇、不让步,不经纳税人同意政府收税,纳税人宁愿武力抗税。
“无代表不纳税”是大宪章运动的思想标志。也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显而易见,“无代表不纳税”含有极其重要的思想。这个思想对全世界都有启蒙意义。
八年之久的北美独立战争,就是因为“无代表不纳税”爆发的:英国政府“情有可原”地向北美大陆征税,试图解决“七年战争”造成的国家财政困难。“七年战争”是为了保护北美大陆人,英国与法国开战的。北美大陆人承担战争债务理所当然。但是北美大陆人坚持“无代表不纳税”的原则不让步。 战争终于不可避免。
“无代表不纳税”含有的思想是普世的、绝对的、永恒的。“无代表不纳税”即便不解决“社会上的大问题、不解决生活中的小问题”,其含有的思想价值、思想意义、思想启蒙作用,都是显而易见的,成为人类重视思想的一个著名例证。
“无代表不纳税”对大陆人的思想震撼是巨大的,没有“无代表不纳税”的启蒙,荒谬的“皇粮国税天经地义”还是大陆人信奉的基本价值观呢!——从这一点足以看出:思想使大陆人发现,原来天经地义的思想理念并不天经地义,而且荒谬得很!这就是思想的价值,这就是思想的意义,这就是思想不可替代的启蒙作用!
刘苏里说思想是常识的精炼版。他把思想与常识混淆了。或者说他忽视了思想与常识的那些根本不同。
常识是人们共认的、可以相信的、一般人都应该掌握的知识。这种知识是世俗的、功利的、能解决实际问题的。
思想恰恰相反。思想是非世俗、非功利、不解决实际问题的。思想不过是学术意义上有价值、有意义、有启蒙作用的见识。
“西方文化就是基督教文化”这个论断便很有思想。这个论断含有的思想为很多难解的问题提供了可以解决的思路。
例如,为什么近代科学出现在西方而没有出现在东方?
为什么今日世界的大学都是欧洲中世纪大学的翻版与发展?换言之,今日大学为什么产生于欧洲?
为什么现代文明社会的精神支柱——自由主义产生于欧洲?
为什么市场经济萌发、生长、完善于近代欧洲?
为什么人天生有理性、有自由意志、有精神家园、有情感、有审美意识?
……
这些问题都源于西方文化,都出现在欧洲。欧洲是基督教文化世界。所以解答这些问题只有明白了“西方文化就是基督教文化”后才有可能,才会有符合逻辑的答案。因为这些问题离开了基督教文化不可能有符合逻辑的答案。
所以“西方文化就是基督教文化”这个论断含有的思想极其重要——可以使上述问题在基督教文化背景下迎刃而解中豁然开朗为一种新的思想天地。
“同理反证”的是:五四那代先贤正因为没有发现“西方文化就是基督教文化”,致使他们的留学文化背景便浅陋了许多。他们推动的五四新文化运动也流于皮毛之谈,既未触及中国文化的要害问题;也未发现中国历史的要害问题,更未明了中国国民性的要害问题。
所以五四新文化运动留下了太多的“未竟事业”。后来的“新启蒙”在独领风骚中祸国殃民,也是“未竟事业”促成的大陆人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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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祁萌之丨思想是常识的精炼版吗?》 发布于2024-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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