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强丨玄鸟徙商之前后的探索(中国图像学苗圃) - 世说文丛

王晓强丨玄鸟徙商之前后的探索(中国图像学苗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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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诗经·商颂》),商族自称是玄鸟的后人。玄鸟,以猫头鹰为本鸟的凤鸟。一般传说谓:玄鸟生下的蛋,被帝喾的婚偶有娀氏简狄吞了,生了商民族的祖先。也就是说商民族尚处于母权社会的女祖先,在只知道自己是“玄鸟”图腾的部族,而不知丈夫具体属于谁的情况下生出来商民族的祖先——显然帝喾、帝俊、帝辛、大昊氏、伏羲氏是商民族的父系,只是后世人的追述;将有娀氏归于中国人的老祖母女娲,也是后人的追述。不过有一点信息还是经传说和图像保留了下来。

有娀氏简狄属于“玄鸟”图腾的部族。中国玄鸟图腾的民族有商民族。玄鸟图腾部族曾是少昊氏下属掌管着春分、秋分节气测量、报导的部族。玄鸟的本鸟是猫头鹰,在商代,猫头鹰的图像有生着两只毛角的,还有生着凤冠的——这“凤冠”很像戴胜鸟的毛冠。周代的秦国,他们和商民族是一个民族,因为迫于周朝的暴力,不再高调崇拜猫头鹰了,把戴胜鸟奉做了图腾鸟。戴胜鸟是候鸟,它的到来,适逢黄河中下游的蚕桑季节。这“秦”字强调了农业,秦国崇拜的戴胜图腾鸟,又是纺织业的吉祥鸟,男耕女织,正是统一六国的招牌。安阳殷墟女后妇好墓出土了玉石雕刻的女脩像,她穿的龙袍上有一只眼睛,是那时伏羲女娲的族徽——搂草打兔子,顺便说一说,秦民族不是正统的少昊之后,为了韬光养晦,秦人祖先撒了谎,他们和三星堆遗址的主人一样,都是商王族。
查商代以前的猫头鹰纹,常常出现在公元前2500—公元前2000年山东龙山文化时代陶鼎的腿上。乃至一个陶鼎腿就是一只太阳鸟的鸟首。我推想,山东龙山文化的这个时期,一定是将三足鼎和太阳鸟彼此叠合在了一起(图1)。这时的玄鸟已经是生了太阳和月亮的神鸟了。
玄鸟成为生了太阳和月亮的神鸟,当然早在大汶口文化时代。大汶口文化之鸟鬶上面有了“⊕”符号,这个符号是天地出于凤鸟之腹的象征,天的象征是日,地的象征是月。伏羲女娲毕竟是生了日月的祖神。伏羲女娲传说是兄妹兼夫妻,古书上说,伏羲出自少昊氏,女娲出自颛顼氏,颛顼氏也出自少昊氏。伏羲氏常常被象征太阳、天、龙,女娲氏常常被象征月亮、地、凤。
“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如果我们将少昊时代定于北辛文化(公元前5200年—公元前4400年),那么“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的时间,很可能在大汶口文化开始之初。一说红山文化开始于公元前年4600年—公元前2800年,一说开始于公元前4000年—公元前3300年,如果以公元前4000年—公元前3300年为准,再参考后世称“帝颛顼为黑帝,其图腾神为玄武”的认识,那么红山文化的鸱鸮神,就当是早于山东龙山文化时期之猫头鹰为图腾的纹饰。我怯怯地说,红山文化可能有帝颛顼的精英、高人参与了其中并且发明了鸱鸮图腾。我对照了数十件各个博物馆和收藏家的红山文化玉鸮,参照山东龙山文化和夏初的石峁文化(陕西龙山文化)、商代文化玄鸟纹的图腾功能,特归纳于下:
一,红山文化的玉鸮合乎“龙中有凤、凤中有龙”伏羲女娲龙图腾、凤图腾的造型规律。
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玉鸮,它的翅膀上有明显的绳索纹,这种绳索纹在大汶口文化末期的鸟鬶上象征龙(图2-1);
四川三星堆特大太阳树上面爬行下来的龙,就是以绳索为躯体的龙(图2-2),这说明伏羲女娲民族集团将绳索奉为图腾之一种,《易经》说绳索是伏羲发明的,伏羲氏龙图腾,所以绳索在龙图腾发明人的传说下,和龙的位置出现了可以互换的认定。绳索和龙图腾位置互换的例子甚多,如果有兴趣敬请一阅拙作《造物未说的秘密——破解上古腾腾崇拜祖源·第一章 中国绳索崇拜的祖源》。
二,红山文化的玉鸮就是玄鸟,也是凤鸟。红山文化的“玉猪龙”,就是“龙中有凤、凤中有龙”之标准、成熟了的中国龙,这种中国龙是猪首、鸮耳(猫头鹰的毛角)、蛇躯异质同构的产物(图3-1、图3-2、图3-3)。
图3-3是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鸮,这种鸮鸟在商代其他遗址中也有出土,它以人耳异质同构了猫头鹰的毛角,只能说明这青铜鸮就是玄鸟,是以帝俊人身换置为猫头鹰的图腾鸟。三星堆出土大型青铜太阳树上面下来的绳躯龙之生着的人手(图2-2),其异质同构的原则,与这只青铜鸮别无二致。
三,对照所有红山文化的玉鸮(凤鸟),它们无不有着一双凸起的眼睛(图4-1),这双眼睛不是写实,它是龙的眼睛。
这种眼睛还出现在红山文化玉龟鳖的头上(图4-2),还出现于良渚文化(公元前3300年—公元前2500年)的凤眼睛上(图4-3)。
这种眼睛更是三星堆太阳神的另一种象征形式:它是一只凤首鸱鸮的头,鸱鸮头生长着“日头”一样的眼睛:那是一种虾蟹的眼睛,可以四方转动,和太阳那样可以照耀四方(图4-4。出土于2号祭祀坑),这一点非常重要。这也说明红山文化玉鸮就是太阳鸟。
四,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玉鸮,它的两爪之间有一只太阳(也可能是月亮。图5-1;亦即图2-1),可见红山文化的玄鸟已经是生了日月的伏羲女娲。
伏羲女娲二者在理论上不可分开。汉代画像砖上腹内画着日月的鸟,就是对这种玄鸟的追忆(图5-2)。这也说明红山文化玉鸮就是太阳鸟。
五,黑龙江博物馆藏的玉鸮(玄鸟)生了一对乳房,也许红山文化当时仍是母权社会,所以玉鸮胸部的两个圆圈可能是一对乳房(图6-1),看其他的红山文化玉鸮有不少挺着胸脯的(图6-2),推测图6-1玉鸮胸部的两个圆圈是乳房而不是日月。
所以古书上说“玄鸟氏,司分者也”(《左传·昭公十七年》),即女娲氏管着春分、秋分节气的颁布。《山海经》说化作图腾鸟之“䳃”(见《大荒南经》)“狂”(见《大荒西经》)的女娲,就是以“䳃”和“狂”来分管春分、秋分的;“䳃”“狂(凤冠鸱鸮)”的本鸟都是猫头鹰。
如果我上面的说法可准,那么有可能是红山文化的太阳鸟之具体形象猫头鹰,先影响了龙山文化太阳鸟,通过帝舜氏政变帝尧氏,再定型为商文化的玄鸟。
我的看法是:“禹攻共工国山”之“共工国山”就是今天的石峁遗址在地。共工国山就是共工国城(“山”即“家山”的意思,在古代,“家”就是国),共工国城中有重黎氏(祝融氏)的太阳神庙。太阳神庙里存在的与猫头鹰异质同构的陶器,就是陕西或山西龙山文化的遗存。龙山文化的猫头鹰纹,就是商文化的玄鸟前身。
古书上说,有娀氏简狄是“不周人”〔1〕,这个“不周”很可能指的是和今天石峁遗址接近的地方。
屈原在《楚辞·天问》里说:“简狄在台,喾何宜?玄鸟致贻,女何喜?”
我翻译为:商族的老祖母简狄住在鲧或禹建筑的城中,帝喾怎么才会有适宜接触她的机会?伏羲化成猫头鹰产卵,为什么让简狄有吞食它的食欲?
简狄所住的“台”,历来注家多不乐意深究其中的深意。“台”就是大土台子,中国特色的史前城池。在鲧、大禹治水之前,这种“大土台子”建筑、修葺,由伏羲女娲民族集团之共工氏负责,它是共工氏的世职,这世职的名称曰“平治水土”。
作为黄帝的后人鲧,在共工氏履行世职的时候,不按伏羲女娲民族集团的规定,擅自建筑这种“大土台子”,收拢在洪水当中流离失所的人民,按今天的话来说,鲧的行为是另立中央,是大大的逆行。所以祝融氏将他杀了。鲧建筑“大土台子”得法,于是它的后人大禹在共工氏不能周全局面的情况下继续建筑“大土台子”。所谓的“大禹治水”,就是建筑如此的“大土台子”。史前的大洪水让“大土台子”收拢了受灾难民,也符合了时代的需要,于是大禹自然而然成了国家领袖。
夏后氏自称是颛顼氏的后代,简狄有可能在大洪水时代,由红山文化地区迁徙到了“不周”一带。所以“简狄”名义上是夏后氏收拢受灾难民所建“国”之国民,但她的原族图腾却是猫头鹰。
屈原“简狄在台,喾何宜?玄鸟致贻,女何喜?”这一问非常有趣:在夏后氏建的“大土台子”之国家里,与之民族有矛盾的伏羲女娲民族集团的男人,为何可以撩妹简狄呢?
屈原对帝喾和简狄的婚配如此关心,毕竟他和商王族一样,都是祝融氏的后人——既然祝融氏杀了鲧,怎么还会让祝融氏的核心人物帝喾随随便便走进自己国家的属地撩妹呢?(关于商、楚皆是重黎氏亦即祝融氏的后人,我已经有一些论述了,这里不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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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山东龙山文化时期的鸮首腿黑陶鼎。左,尧王城遗址出土(现藏日照博物馆)。右,马庄遗址出土(现藏莒州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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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大汶口文化鸟鬶腹上象征龙的绳索纹——这是以“结绳”象征伏羲氏的一种图像语言修辞方法。图2-2·三星堆出土的商代绳躯龙——龙以绳索为躯体,也是基于传说伏羲氏发明了“结绳”,而以“结绳”借代伏羲氏,又因为伏羲氏龙图腾,故而又以“结绳”象征伏羲氏的一种图像语言修辞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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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红山文化鸮耳猪首蛇躯龙。图3-2·红山文化鸮耳猪首(强调猪拱嘴)龙。图3-3·三星堆遗址出土的人耳与猫头鹰毛角异质同构的猫头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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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三只红山文化的玉鸮,它们都是凸起的眼泡,哪是在表述这是龙类的眼睛。图4-2·红山文化出土的玉龟鳖的眼睛——龟鳖是水族,龙也是水族,它们的眼睛都是凸起的眼泡。图4-3·良渚文化太阳鸟的眼睛——太阳鸟也是凸起的眼泡;它背着太阳,正在巡天。图4-4·三星堆出土的凤首鸱鸮的头,借代太阳。它生着可以四面八方转动的虾蟹般眼睛,这是在曲说作为太阳,它也可以四面八方的照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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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台湾省故宫博物院藏红山文化凤鸟。它翅膀边缘是绳索纹——这和三星堆出土的绳索为躯体的龙(图2-2),都是因为伏羲氏龙图腾,而又以“结绳”象征伏羲氏的一种图像语言修辞方法。图5-2·左,汉代画像砖上面驮着太阳巡天的鸟。右,汉代画像砖上面驮着月亮巡天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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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1·黑龙江博物馆藏生了一对乳房的太阳鸟。图6-2·左右两图都是挺胸彰显乳房的红山文化玉鸮——女娲氏可以和鸱鸮图腾位置互换,因为女娲是女生,所以这里强调它的乳房

注:
〔1〕见清张澍《姓氏寻源》卷一:“娀氏”《淮南子》注:“有娀氏,国在不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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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王晓强丨玄鸟徙商之前后的探索(中国图像学苗圃)》 发布于2024-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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