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联强丨想起顾城 - 世说文丛

萧联强丨想起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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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因腿痒回到高密老家休养。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行动困难,在老家炕上一躺就是四十天。一切由父母照料,实在是寂寞难耐,读书便是我打发时光的唯一可以做的事情。我刚伤到腿的时候,夏天刚刚来到。从窗户可以看到邻居家的凌霄花抽出的新绿,读书倦了的时候,唯一能与我对话的也只有凌霄花了。其实有的时候感到我们素日的奢侈,没有好好对待生活中的一切,当失去行动的时候,才知道原先的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凌霄花今年夏天很奢侈,疯长的藤蔓和茂密的叶子很快就把邻居家的大门遮掩了。不久热烈的花喇叭就红云般的染红了一切。我感到了生命的热烈和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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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床头上多是美学随笔方面的书,文学方面的只有顾城的《英儿》和《墓床》。我喜欢顾城的诗歌,中学的时候,买不到书籍,就手抄过一整本的《朦胧诗选》。喜欢的诗人有北岛、舒婷,还有顾城,以后舒婷的诗歌不怎么读了,北岛在国外,作品绍介的比较少;当时顾城的作品《英儿》还有跟谢烨的作品合集《墓床》还是搜罗到了。《墓床》收集了几篇评介顾城的文字,从不同侧面介绍了不同的顾城。我喜欢读顾城的诗歌,有些诗歌还能背诵。他前期的诗歌有迷茫中的进取心,能看到他在迷茫中的挣扎与对理想的向往。但我能感到,这些迷茫和困惑象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的身边,找到合适的机会总要引爆。顾城是时代造就的思想怪胎,他执拗而敏感,单纯而扭曲,充满个人的妄想和对人世的强迫趋向。当个人的意想与现实充满矛盾的时候,他只有用毁灭来结束一切。就这样时代的强暴造就了一个扭曲的顾城,而顾城在个人失意幻灭后用暴力来与世界做了拥抱,当然还带走了他无辜的妻子谢烨。从道德上来说顾城是不可原谅的,但这一切的悲剧是谁带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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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买到顾城作品集《墓床》的时候,他已经以一种极端残忍的方式带走了妻子谢烨。在他对世界充满怀疑与失望的诗歌《墓床》中,我们读到了他对死亡的渴望的平静,其实对诗人的死亡我们又怎能用平常的道德进行评价呢?

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
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
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
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
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
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顾城:《墓床》

顾城是执拗偏执的,他对“女儿国”的向往包含了他对世界的理想和看法:他喜欢和谐阴柔的女性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所有女人和谐相处,而这个君国的国王就是顾城。在现实中他也是这样做的,他把北京女孩英儿和妻子谢烨放到了自己导演的生活中。当英儿对他理想国摧毁的时候,像母亲一样照顾她的谢烨也要离开他的时候,他选择用斧头把谢烨留下。其实这种杀戮在顾城童年的时候就埋下了爆发的种子。那时他跟父亲、作家顾工在潍北农场劳动改造,那段遭遇让顾城养成了内倾型的性格,他一方面很自负,执拗于自己的念想,另一方面在世界的强大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其实他的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总要被现实粉碎。

当有了诗名的时候他来到了国外,讲授中国传统文化。他体认最多的是庄禅的东西。他在世界哲学大会上阐释庄子的超越精神,他似乎想为人们更为自己找到一条避难和面对世界的路径。但一切是那样的无力!以后他逃到了奥克兰的一个孤岛,他想在那里过一种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生活。在岛上他跟健壮的公牛一样伐木采石,修建自己的理想的避难所。他想跟世界隔绝开来,用隐居躲避世界的追逐,但最后这一切并没有跟他所希望的那样,这里成了他的墓床。我们可以看到顾城逃亡天涯躲避命运追逐的努力,但一切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顾城被追杀的宿命象影子一样看紧他,在一生的逃难历程中他疲倦焦虑,最后只有死亡才会让他内心平静。海子也是以死亡跟世界做了告别,但他跟顾城的死并不一样,在海子的诗歌中充满对世界生活得热情,他是用死来对世界示威,表达一种理想者的大义凛然的尊严。但顾城不是,他是在逃避社会种在他体内毒素的扑杀,虽然他出逃过,但最后总要把命亲手交给虐待过他的世界。他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报复了世界。庄禅也没有救了他。或许他并没有真正接受教义的拯救。

我感到了世界的美好,在我病痛的时候,上帝给了我一窗窥见世界热情的窗户,在艰难的时候我是怎样对世界充满感激。我想世界是美好的,只要我们也打开胸怀拥抱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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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萧联强丨想起顾城》 发布于202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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