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个春天的白日梦。夜晚的失眠,常换来白昼的荒诞梦境。在梦中,我与他成了夫妻。
客厅中央的方桌旁,我们各据一角,目视屋隅,双双沉默。梦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着他,同时也确切地知道,他并不爱我。然而,我内心竟无丝毫气馁。那一刻,我甚至感到庆幸——即使他不爱,在法律意义上,我们仍是夫妻。我拢不住他的心,至少在这个家里,还能日日见到他。
那场梦里,他爱着另一个女子。他甚至带了我去见她。我挨着他左边,在四方桌旁的长条凳上与他并排坐下,桌对面坐着的就是那个女子。一个形象气质平庸得乏善可陈的女子。
我细细打量着她,心中疑惑,究竟是哪里让他那么动心?
简短的梦境片段,到这里就断了。
但凡梦断的那刻,或许都是因为梦给不了答案。
另一场冬季的梦里,我们依旧是夫妻,还有个两三岁大的孩子。我依然爱着他,也依然确知他并不爱我。只是这次,我已了无先前的庆幸,有的只是满心的忧郁与悲伤。
我低垂着头,对着一排黑色的木柱兀自发呆。孩子对作为母亲的我有了不满,便跑去口齿伶俐地告诉作为父亲的他:
“妈妈不理我。”
黑色木柱的前面是一个游乐场地,好多两三岁的孩子在那里玩耍。游乐场再过去,是他上班的地方——一间敞开着的学校大办公室。很多老师围坐在大办公桌前,他就坐在办公桌的正前方。
孩子跑去找他时,我跟着过来,却见他沉默着从办公室出来,把孩子抱起,隔着游乐场某个设施,一言不发把孩子塞回我手里。
然后他旋即转身,驾了一辆敞篷的四轮车离开。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梦,又跟着断了。
早年的一场梦里,我梦见自己下楼,望见有个人正在二楼的楼道口侧立等候开门。他的妻子在身后温柔地拥抱着他。我瞥见的只是他的侧影。待从他身边走过,他无意中回头,我才忽然意识到是他,且意识到他将成为我的近邻,内心于是霎时充满了欢喜。
也许是那个梦的片段烙印太深,才会在另一场的梦里,我和他果真成了邻居。非但是近邻,而且是紧邻。两家门挨着门,共享一方墙。
梦里有位年长的文友想去拜访他,因不识路,找到我家。于是我把长者文友引到他家门口。门是开着的,他正在屋里。
他找来一双拖鞋,让那位长者换上。接着他准备给我找鞋。
梦里我仍对他怀着往日的情愫,却少了先前的欢喜。他的不爱带来的失意在我脑海累积,形诸梦里更多的是忐忑与不安。
我怕麻烦他——或者我只是想省去一些与他交往的繁文缛节,便客气地止住他,脱了鞋,径直穿着袜子踩在了他家地板上。
梦到这里就断了。
但凡梦断的那刻,也或许是因为梦没法接续后来的情节。
——这个梦和我们有个孩子的梦发生在同一个冬季的同一个白昼。原来,白日梦不唯春天独有,那个如迷雾般的人,已占全了我四季的梦。
2026.1.7 江西
原载 美鸿文学
202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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