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寻访旧城的蛛丝马迹
旧城无力抵御被拆毁或粉饰的命运,而从旧城中发现可供记忆历史的载体启示后人则是走遍每个角落的价值。南马道、北马道、城隍庙街、劳动巷……抱鼓石、承重檩、疏导槽、狮子头……一个名字,一块石头,一只瓦罐,一处门楼,足以铭刻过去的时光。那些看上去属于“现在”的事物,因为被发现和记录,已然成为历史。
2015年10月16日
作家烟驿在高密城北曹家楼前街胡同采风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1
112.为收获的胶河地蛋举行的仪式
称土豆为马铃薯,好比把鸡蛋叫禽卵,有疏离感。以地蛋称之比土豆还亲切,尤其置于高密话语境当中,除了形象,还有仪式感,表达了对大地的深情和敬畏。《考工记》中说:“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此言特别适合鲁家村住在胶河沿一户人家。中年女子在院外的堤坡种了几沟地蛋,苗长得矮弱,不像能生蛋的样子,却在天时地气作用下,每棵不仅产了数量可喜的蛋,且光洁,脸皮十分薄,肯定是沙瓤。这与材美有关。此地全是黄沙土,沙与土各半,细腻柔软,用不着春暖花开,只需赤脚踩于土层,面朝宽河,即可兴诗。精神来了,就地耍几个驴打滚也未尝不可。女子极细心,不仅把地蛋出得完整干净,还把土垄就势整平了,其工之巧非一日可成,想必常与这寸土地打交道。仪式的完成属于小女孩。她两手各抓几个地蛋,弯臂举向两侧,哼唱谣曲,河沿上来回走,长发跟着动,起伏有韵。坐马扎上凉快的大爷笑眯眯望着女孩,大概同样感受到了仪式的诗意和栖居之乐。
2014年6月14日
高密市胶河沿鲁家村大堤 夕阳如梦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2
113.十元一斤的书籍
冬天,人畏寒,集市萧条。当发现十元一斤的书摊时,虽然清楚是盗版书,一文不值,还是为它的销售方式略微驻足:字很轻,纸很重。
2016年12月15日
高密市夏庄镇夏庄村大集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3
114.前鹿家庄不知名的少年的故事
五六年前了,很多事已经淡忘,在前鹿家庄遇到的一位少年却很难从记忆中抹去。《发现高密》这样记录:“不知名的少年从院落的拐角跑出来,跑过几位坐在路口的老人。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忆,村庄所有人认为他是痴儿。他穿拖鞋、短裤、无袖T恤,脸部、手臂和裸露的腿上,除了脏污,还有淤青和伤痕。他明显丧失语言表达能力。他表达的方式是用手比划和使用含混不清的词语。”希望他还平安、健康并快乐。
2015年5月14日
高密市柴沟镇前鹿家庄村内南北路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3
115.筛黄豆和馇小豆腐隔着一念的距离
中年妇人黄围巾包头,骑电三轮载两袋黄豆到村北公路上,直径一米的大笸箩放路边,用簸箕盛豆出来,迎面西南偏西朝东北偏东吹的斜风,站直了,举高簸箕,双臂抖擞,黄豆滚入笸箩,豆秸、豆荚和杂草被风吹跑,落在笸箩外面。她这样做省去了颠簸萁选黄豆的力气和工夫,既快又干净。她津津有味地重复这个动作。从她微笑又满足的表情,可知她看到的是小豆腐而非黄豆,或小豆腐已经满了脑子。笸箩在她眼里变幻成八印铁锅,灶台里豆秸吐出的小火苗舔舐锅底,剁碎的干萝卜缨子的小豆腐冒开牛奶白的水泡,嘟嘟声响。铁锅内壁是竖排的手掌大小的饼子,一半高粱面的,红,一半玉米面的,黄,正好一圈。每个饼子的一半沉浸小豆腐内,豆汁和青菜味渗入面中,再传递到饼子厚厚的饹馇上,清香满屋。这美食虽然是20世纪的,但本世纪还不能说是丑食,足够让人垂涎。或许我们都这样想,便不冷了,她抬起通红的脸,“哥哥大哥哥大”地笑起来。
2016年11月10日
高密市夏庄镇石家官庄村北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4
116.观胶河垂钓有感
姚哥庄村北,也就是胶河北岸,有家叫“小石潭”的水厂,沿胶河大堤砌墙围了个院子,有位垂钓或观鱼者,墙上留了诗,整理出来觉得有意思:
闲来无事坐河崖,手把长竿盼鱼来。
香饵携钩入水底,锦鳞众顾急徘徊。
吞易吐难痛彻骨,竹篱囚身空自哀。
生灵有悟寄人世,莫贪身边容易财。
2014年5月16日
高密市胶河北岸小石潭饮用水公司外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4
117.从故献朝冶家村赶路的乞丐
叫他乞丐未必合适,应尊称帮主,像遇人喊老师,准没错。帮主从故献村出来走北行的泥泞小道,去冶家村或别的什么地方。他挑着赃的不成样子的棉絮和破旧衣服(新则无法当帮主),步履不停,但也不急吼吼,淡定地视岁月老头为静好姑娘是帮规。从前的高密城设在故献,与境内一千五百多岁的城阴城同属盛世名城。“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白杨树下,我拦住他,作揖道。
2015年11月16日
高密市柏城镇故献村与冶家村之间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5
118.穿过大吕集的小嫚儿的脚踏车
大吕村的集市在南街,摊位集中南街西半段。临近中午,购物者渐少,摆摊的大都还在。小嫚儿身材修长,红卫衣黑长裤黑皮鞋,头结髻儿,骑脚踏车拐出西头的胡同,进了集市,歪歪扭扭咿咿呀呀躲避行人,行人也忙着躲她,一阵热闹。几分钟时间她穿过大集,立马扶正龙头,加重踏车力度,快速向东,驶去通堤东村胶河拦水闸大桥的南北路。脚踏车掠过一条胡同,再掠过一条胡同……光影中,无声无息,仿佛哑巴影片,时光倒流。
2016年3月19日
高密市柏城镇大吕村南首集市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6
119.家门口举办的国际半马赛的获胜者
2016年9月25日,贝加尔杯“高粱红了”国际半程马拉松赛在高密举办,终点是胶河西岸的市文体中心。一名女选手忍住腿部肌肉拉伤的疼痛跑过姚哥庄大桥,准备冲线。大部分选手早过了终点,她名次比较靠后。她为自己坚持跑完了二十一公里挥手庆祝,兴奋并开心。
2016年9月25日
高密市康成大街东段文体中心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6
120.凤凰宾馆和它之上的天空
蓝天上飘浮着难得的白云,照亮城市。凤凰宾馆四个霓虹灯大字隐隐约约,字下面是接待宾客用的大堂,也是青岛流亭机场的候机楼。朝外通宾馆的大门处,门牌为人民大街615号,几乎与贵宾首府正对。往里走过小广场,四层的迎宾楼前竖立着三根不锈钢旗杆,旗杆的东北角是一座水塔和长草的空地,空地前曾是热闹过一些时候的碧海蓝天洗浴会所。会所南法桐、松树和白杨都高大挺拔,围住一株百年木香。木香长势茁壮,每年开芬芳馥郁的白花,像献给宾馆的巨型花篮。水会所正西是凤凰宾馆的餐厅,一楼的大宴会厅为结婚的新人举办过数不清的喜宴。天空最富变幻,有时瞬息万变,但此刻,一朵朵白云却似不再游动,只管浮着,轻如鸿毛。
2016年7月21日
高密市贵宾首府21楼俯视高密城区
来自李言谙的笔记本202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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